荷包内有两样东西,一块有些年头的银铤,还有一块不知用什么木头雕的平安牌。这两样东西都是秦宝珠留给原主的,临死前告诉原主这是保命之物,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她揣入怀中,拿上准备好的东西,悄然出了门。
隔壁的偏房内,少年一动不动地躺着,当她伸手过去时,宛如死去的人竟然睁开了眼睛,空空幽幽的好不瘆人。
这一上手她才发现,少年的背上绑了一样被皮包着的东西,从摸到的形状来猜,应该是……是书中那把大反派用来弑母杀亲的剔骨刀!
她的心脏不由猛烈地收缩着,却什么也没问,直接背上人就走。
一出秦家的门,扑面而来的穿风裹挟着寒气,冷意瞬间侵蚀着人的身体,渗进骨子里,连骨头缝都发凉。
这个时辰路上无人,除去自己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别的动静。
埔午县不是什么重镇要塞,城防十分的松散,除去官道通向的南边设有关隘,其余的三方土围子塌的塌毁的毁,早已残败的不成样子。
不是主干道的路上没有铺设青石板,就是很寻常的土路。土路当然不可能都是平的,有坑有洼。
尽管路途不平,她的步子却不慢,沿着心中反复推算过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城。
城外不远处,有一条河。
在她的记忆中,这条河边日日都有人洗衣挑水。
等到了河边,她把背上的人放下,解下挂在胸前的包袱,取出那双托张琼舟买的新鞋,换上后再把自己的旧鞋一只扔进水里,一只抛弃在岸边。
逃是活下去的手段,更重要的是不能被那对狗男女找到,如果要达到这个目的,假死是最绝后患的法子。
那个家里所有明面上的东西她都没有拿,带出来的是李良和赵金娘不知道的物件,省下的馒头包子,还有一直藏着的小陶罐。
“明早应该会有人发现,以为我们都投了河。”
月色下的河水,泛着银白的波光。
她掬了一捧,润了润口,一时手冰心也冰。
“你渴不渴?”
少年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看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人心若是寒了,如果想缓和,无异于起死回生,所以原主和他之间的矛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她将包袱重新绑好,准备接着赶路。
夜里的寒风,比白天更加锋利,刮在脸上如刀割般,冰冷而生疼。
这样的冷,这样的疼,反而让她浑身充满斗志。
她再次将人背起,双手托着往上提了提。
新鞋子鞋底厚实许多,让她行走更为顺当,如此逃离的路途,本该是仓皇难安,她却无比的庆幸。
庆幸之处有三点,一是天公作美,月光为她照路。二是寒九霄够瘦,背起来并不怎么费力。三是自己力气足够,哪怕路远无轻担,她应该也能负荷。
她一步一步地前行,内心祈祷着接下来的路程宁愿碰到鬼,也不要碰到人,因为人比鬼更可怕。
为了节省体力,她没有再说话。
离了县郊后,便是山林农田,寒气也是越来越重。明明两个人,却是她一个人负重踽踽独行,佝偻的身躯,压弯的腰,艰难而狼狈。
月光拖拽着他们人背人的影子,形成难辨的轮廓,移动时像个奇异的怪物。
幸运的是,一路没有碰到鬼,也没有碰到人。
她的步伐从还算轻松到有些吃力,再到开始变缓,期间歇了几次,每次都是喘好气又上路,不敢真的松懈下来。而背上的人,若不是两人离得极近,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还当自己背着的是个死人。
夜很漫长,仿佛无休无止。
当微光从山顶喷薄而出时,她累极的身体忽然振奋起来,像是被注入无穷的力量,停下脚步迎着那光,喃喃着:“天亮了。”
不管黑夜有多长,有多冷,天都会亮,太阳也会照常升起。
那越来越亮的晨曦,是希望,也是生机。
她情绪激荡着,坚定地道:“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正如即将耀世的旭日东升,必将势不可挡!
背上似是死去的少年,闻言慢慢抬起头来,那乍现的光芒恰好落在他瞳仁中,如流星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