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东西各归原位后,去收赵金娘和李良换下来放在门外的脏衣服,打水洗干净晾起,再生火烧水。
烟囱开始冒气时,天色已亮。
东方泛起鱼肚白,紧接着太阳缓缓升起,那一轮火红的圆日,是苦寒之人的温暖、希望和慰藉。
正屋那边也有了动静,听到赵金娘的传唤声,她去送热水。
听到李良要走的声音,她便候在院子里。
初起的阳光化不开漫长黑暗中积淀的寒气,刺骨的冷风刮着她的脸,透着她的身体,却不及她心里堵着的那口凉气,出不来也散不去,割得五脏六腑都生生地疼。
约摸一刻钟后,赵金娘把人送出来,嘴里娇声抱怨着天太冷之类的话,得到男人几句疼惜的话之后,又好生献媚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地去睡回笼觉。
李良从桑窈身边经过时,她小声喊了一句“爹。”
这声爹换来的是李良的停步,他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秦宝珠死后,所有的首饰衣裳都被赵金娘占去。
而她一身的灰破,是用秦甲生前的旧衣改成,与衣着体面干净整洁的李良一起,根本看不出是一对父女。
或许是对她还有一丝可怜的父女之情,李良动作迟疑地取下腰间的钱袋子,数出三枚铜钱给她,扔过来的动作像是随意打发一个叫花子。
她紧紧攥着,看着他出门。
别看他这么早出去,却并没有正当的营生。
说来也是他的本事,靠着一张脸吃尽红利。早年被秦宝珠看上,入赘秦家从不缺肉吃,过了几年夫妻和美的日子。
三年前秦甲去世后,他渐渐暴露出本性,到处勾三搭四。东村的寡妇,西村的大姑娘,专挑肯为他花钱的女人下手。
头一年还不怎么张扬,自从两年前秦宝珠病亡,他便彻底没了顾忌,成天在外面吃喝玩乐风流快活。
至于赵金娘,不是不管他,而是管不住他。
赵金娘母子和他一样,也是流落到埔午县的外地人,说自己被歹人所害毁去清白,生下孩子后怕家人蒙羞,也怕被人指指点点,迫不得已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秦宝珠见他们孤儿寡母的,一时心软将他们收留。
母子俩在秦家借住的前两年,赵金娘也装了两年,哄得秦宝珠视她为姐妹,还被秦甲认为义女。
秦甲和秦宝珠都不知道,她早已和李良勾搭上,秦甲一死,两人明目张胆起来,秦宝珠就是被他们活生生气病的。
秦宝珠死后,她和李良成了夫妻。
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压根不管家里还有两个饿得头晕眼花的孩子,描眉画眼打扮一番,将正屋的门锁上后离开。
等她人一走,桑窈赶紧进到东偏房,小心翼翼地将秦甲和秦宝珠牌位前的香炉端下来,一点点地扒开里面混着香灰的土,取出埋在里面的铜钱。
一枚接着一枚,一共是二十三枚,加上手里的三枚,是二十六枚。她将四枚放在外面,其余的用一块破布包着。
揣着这些铜钱,她从后门溜了出去。
也没走远,就等在拐角的地方,不时伸头去看。
不多会儿,一个粗布儒服约摸十二三岁的清秀少年到了秦家的院墙边,似是想爬上去。
“琼舟。”她轻唤着。
张琼舟听到她的声音,几步跑了过来。
她把四枚铜钱交给对方,说了一句,“四个馒头。”
“好咧。”
张琼舟接过铜钱,没几下就跑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