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大家围聚在一块儿,凑得紧紧暖融融。
王大妮拿出去年腌制的咸菜,一边挑挑拣拣一边抱怨:“昨儿个我家周方田回来说了,让我以后做饭节省点,说是啥物资车不来了……他娘的,我还不够节省,就差嗓子眼堵起来不吃不喝了!早知道随军就过这破日子,当初还不如留在乡下,好歹一家也能混个温饱。”
“可不是嘛。”忙着缝补衣赏的某个军嫂顺着话茬发牢骚:“以前在老家不说别的,只要下地好好干活挣公分,这红薯干、杂粮窝头能管够。现在在这里,我每天得数着米下锅,生怕哪天手一抖,月底没得吃。再说别的,一年到头咸菜吃个没完,要不是我自己在院子里种点菜,咸菜能吃到吐。”
“你这还算好的呢,有个院子能种种菜,你们说说我当时咋就鬼迷心窍选了个楼房住,现在连根菜叶子都种不了,苦死我了。”
“得了吧你还苦,你家男人好歹津贴全给你,手里有钱有票啥不能买?我嘞,每月津贴一发下来,就得寄一大半给老家他爹妈。哼,都说我们在部队过得好,吃穿不愁,我命好找了个当兵的男人,臊得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讲实话。”
“哎呦嫂子,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
大家越说越来劲,各有各的吐槽和不顺,大倒苦水。
姜芸叶不禁皱起眉,没想到情况居然这么严重,不光部队告急,就连家属院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依我说呀,这家属院过得真不自在,闲是闲,都快闲出病了。每天一睁眼,除了晒晒被子做做饭,有时再补补衣裳,一晃一天过去了,都不知道今天干了什么。”
“对对对,我也感觉这样。”王大妮十分赞同这话,放下挑了一半的咸菜激动附和:“你们是不晓得,以前在老家,我也是评过干活先进的!上工我哪次不拿妇女满公分,养猪种庄稼哪样不是一把好手?
谁知到了这儿,天天呆在家,没活干没事做,闲得骨头都要散了,再这样下去,我非废了不可……其实只要给我几块地,我一人种着就能养活
一大家子,咋整都不可能过得像现在这么窝囊。”
姜芸叶闻言怔忪,愣神盯着绘声绘色讲述的王大妮,脑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却没抓住。
“各位嫂子们,大家都是知己人,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也别外传,其实我觉得……咱们部队建设的不好。我有个小姐妹也是嫁给军人去随军,去年过年回娘家时跟我说,他男人部队能帮解决家属工作,每月都有工资领,我那小姐妹,去小半年,就挣了五十多呢……”
“嘶……”
“嘶……”
倒抽气声此起彼伏,从来不知道随军家属还能工作领工资的“乡巴佬”军嫂们惊呆了!
姜芸叶手指头蓦地攥紧,脑中刚才闪过的某个想法逐渐凝实。
第19章要谈离婚
想法有了,经过一个下午琢磨润色,姜芸叶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此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东风……
木门“吱嘎”一响,带着熟悉的声音,姜芸叶兴奋回头,她家“东风”回来了!
“程维山同志快过来,我有话跟你说。”不知不觉,姜芸叶找到当初一点一点组织女民兵队的干劲。
是了,新的身份新转变。男人有男人的责任,而她们女人有女人的优势,只要组织起来,就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维山,你先坐下,我跟你说件事。”姜芸叶面容严肃沉声说。
“嗯,芸叶你说。”程维山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
姜芸叶敛去笑意与人面对面坐下,端正脸,拿出商讨或者可以说是谈判的架势,组织好语言,神情郑重。
“维山,今天我和嫂子们聊天才发现大家过得都挺艰难的。军中条件艰苦,物资供应不上,嫂子们背井离乡做了很大牺牲来到这儿,全为自家男人能够安心保卫祖国,并且还有很多嫂子默默留在老家坚守,如此坚忍,我觉得部队应该给予应有的鼓励或者是支持。”
程维山听得有点糊涂,这每句话他都懂,但结合在一起的意思就不大明白了:“所以,芸叶你的意思是?”
姜芸叶挺起胸膛,正式说明目的:“我觉得部队需要解决好军嫂们一系列问题,包括随军过来的吃住保障、文娱活动、工作安排……目前来看,最重要的是吃住保障和工作安排,物质保证基本生活,工作实现自我价值。程维山同志,你说呢?”
程维山可算听明白了,感情这是在为她们军嫂争取工作,作为部队,这些的确应该满足,不过……
“芸叶你也知道,我们部队一穷二白,比不上其他部队有家底,什么服务社、军工厂都没有。”程维山苦笑一声,姜芸叶正欲开口,他接着说:“一来因为随军军嫂太少形成不了规模,二来……军营穷得实在腾不出手,三五年内这些都不在军营发展计划内。”
姜芸叶呼吸顿了顿,蓦然有一个更大的计划,隐去不谈,她收敛心神,按着步调说,“其实我有个想法,像你之前说的,战士训练不可松懈,但我们这些家属整天无事可做,所以——
部队可不可以把种菜养猪的任务交给我们,然后支付给干活的嫂子相应报酬,你们有了菜肉,我们有了钱票,大家双赢!”
“这……”
好主意啊!
程维山眼睛一亮,起身时差点带倒凳子,拿起架子上的军大衣边穿边火急火燎说:“我去跟团长政委说。”
“好。”姜芸叶偷偷松口气。
右脚跨过门槛,程维山突然回过头。
姜芸叶那口气卡在一半,以为他反悔了。
程维山:“芸叶,下次再想说什么可别这么严肃了,吓得我以为你不满部队生活要跟我谈离婚!”
姜芸叶:“……”
姜芸叶尴尬捻起一缕碎发挂到耳后,其实她主要还是身份一时没转换的过来。
……
屋外的天全黑了,乌云遮住月光挡得严严实实,一点亮光没透出来,除了几个警戒哨口的探照灯亮着,其他地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出来的急,程维山忘了拿手电筒,凭借优秀的夜视能力和对地形的了解,他匆匆来到办公楼。
楼上团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程维山几步台阶并跨冲到三楼,一声“报告”,把屋里正在商量事情的赵洪和方光海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