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华玥明显落了下风,她生气地问身边伺候的内侍,“阿耶何时能见我?”
内侍道,“淮南道节度使苏大人在殿内,恐怕还需等候一段时间。”
华玥有些不耐烦,“那便给我们上些茶水,总不至于让我这么干等着吧。”
其实茶水早就备下了,谁都听得出这是个撵人的借口。内侍忙连声应承,顺便把左右都带了下去。
沈周却朝着某个角落的窗口看了一眼。
华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窗上有一抹窈窕人影若隐若现,那发冠花式分明是华芷最钟爱的那顶。
她挑眉冷笑一声,忽然懒懒道,“小沈大人,怎么,在我府中跟我有说有笑,到了宫中便不认识我了。你这么待人家,就不怕人家伤心吗?”
沈周神色平静地听着她作妖,一边伸手拽过庄玉衡的手。
庄玉衡往后扯,却被他拉得紧紧的。
华玥翻了个白眼,“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干嘛动手动脚的。”
沈周不吭声,安安静静地把完脉,确认庄玉衡没有因为意外而影响。
“听说方才你出了点小意外?”沈周开口。
“就是呢。”华玥马上接话,嗓音娇滴滴地刻意放软,“那么大一架马车,冲着我们直接冲撞了过来。人家的心头,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庄玉衡几欲笑出声,强忍着没翻白眼:若她平日真是这副做派,自己绝对跟她老死不相往来。
沈周斜睨华玥一眼,“要不要我一并替公主请脉?”
华玥正想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演,可是沈周抓着庄玉衡的手抓得紧紧的,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
华玥无声地呸了他一口,抓着庄玉衡的手就扯了过来,夸张地娇嗔,“讨厌!请脉就请脉,摸什么摸?”
这一招杀伤力太大,不但窗外那个身影气到发抖,简直要站不住;连沈周和庄玉衡都听不下去了。
不多时,只听“砰”一声。
殿侧的侧门猛然被推开,一道清丽身影快步而入,语气冷厉:
“你给我住手!”
三人同时向她看了过去。
56?对影成三人-中
偏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寒风倏地卷入,华芷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上的狐裘微颤,面如寒霜,目光惊怒交加,死死盯着沈周与华玥,震愕、哀怨与难堪尽显无遗。
“你们……竟然敢在宫廷之中……轻薄放浪!”她声音带颤,连她自己都觉得难堪,却还是咬牙说出口。
庄玉衡头一次见这位五公主。若论姿容,华芷远不及华玥明艳张扬,但精致的头冠钗环、端方妆容,仍衬出一派俏丽之姿。此刻她怒容中带着委屈,倒也显出些许可怜。
毕竟是少女心性,庄玉衡心头微微一软。而且,华玥与沈周,这俩随便站一个出来,都得横扫一片。如今俩人联手,她着实有些“胜之不武”的不忍。
但华玥可没这个心态,她与华芷自幼斗到大,旧怨新仇不计其数,她冷笑出声,毫不相让,“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谁在轻薄放浪?往日里你四处编排我,我没抓个现行也就算了,如今竟敢当着我的面污蔑我?”
“你俩明明刚才摸手来着!不要脸!”华芷气得涨红了脸。
华玥扬起手,手中正拉着庄玉衡,“对啊,我俩不光刚才摸,现在还手拉着手呢!”
她斜睨华芷,语带讥讽,“我与闺中好友牵手说笑,难不成也犯了宫规?你和你的朋友难道从不牵手?”
“你明明拉得是沈周的手,还冲着他撒娇,说什么心跳的厉害,不要脸。”华芷高声指控,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华玥冷笑,“你现在把这句话吞回去,今日我便不跟你计较。要不然,莫怪我今日撕了你这张尖酸刻薄、到处生事的长舌妇的嘴。”
眼看她开始捋袖,沈周及时上前一步,挡在她与华芷之间,拱手沉声道:“公主还请慎言。方才殿中之事你并未亲见,断不可妄言。况圣人尚在大殿议政,还请顾及皇家颜面。”
“慎言?”华芷讥笑,“如今满京城谁不知你夜夜出入华玥府中?今日更在宫中举止轻浮,还敢教我慎言?你们做得出来,还怕人说?”
她早已暗恋沈周多年,却始终得不到回应。若是人人皆望而不得,她倒还罢了;可传言竟然说沈周心系华玥,天天前去,今日甚至当面为华玥挡言解围,她心中怎能不恨?
华玥再忍不住,刚要越过沈周动手,庄玉衡眼疾手快一把抱住。
华玥被抱住动弹不得,气得大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拉拉扯扯了?你平日里四处造谣污我名声,如今竟然嚣张到当着我的面就敢胡说八道。今日我非跟你旧账新账一起算了!”
华芷也不甘示弱,高声吵了起来。
沈周连连喝止,但他越是开口,华芷越是怒气高涨。
“肃静!”一道威严嗓音响起。
殿外传来步履声,圣人身边的大伴冯中律匆匆而来。
两位公主这才罢口,仍互相瞪视,恨不能将对方生吞活剥。
冯中律身为内侍监,对于两位公主的恩怨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不由叹气,“两位殿下,圣人在内殿与重臣商议军国大事,偏殿争吵成何体统?”
“叫他们进来!”大殿内传来帝王威仪十足的声音。
华芷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第一个踏入殿中。
华玥朝着冯中律笑了笑,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庄玉衡一同入内。
大殿庄严肃穆,帝王端坐御座,一旁坐着一位身披紫袍、戴冠蓄须的中年大臣,正是淮南节度使苏居永。他面容沉稳,对方才吵闹似未放在心上。见两位公主入殿,立刻起身行礼。
华芷却视他如无物,只向圣人行礼,高声告状:“阿耶,华玥在偏殿引诱沈周,举止轻浮,女儿实在不能坐视不管,求阿耶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