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酒精迅速挥发在空气里,但又好像是打火机的焰心灼烧她的指尖,她“唰”的一下松开手。
“讨好也不行!”琉米警告道。
伊路米的声音淡淡的,透着疲惫感,“姐姐怎么会认为我可以把你留下来呢?难道你觉得我有这种能力吗……”
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好像是宿夜未眠的黑眼圈。
“而且,真正的惩罚不是姐姐离开我,而是姐姐做了这个决定,却没有通知我。”
“做决定本来就不需要另外一个人的参与。”
“是的,不需要。”伊路米抿嘴微笑道,“但是姐姐,我是那个会被你的决定影响的人。”
他抬头,看着琉米的眼睛,黑色的瞳孔过分明亮甚至带着一丝鬼气。
“至少,我想让姐姐离开前,看看我被惩罚的样子。姐姐的生气有少一点吗?”
琉米心里有点发寒,更是完全的不理解,甚至带着某种荒诞的愤怒。
她的认知里,生命健康和自由是最重要的,好不容易有了健康的身体,怎么会有人面不改色地主动去破坏呢?
琉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审视现在的局面。就算这是苦肉计,也会有停止的底线,不可能走到死路去,任何一个有求生欲的人类,都不会这么做。那么,她根本不需要跟着伊路米的脚印走下去。
于是她冷漠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无法理解你,你现在如果下定决心要破坏你的伤口,今天晚上你就会失血过多死掉。”
“嗯……决定,这是我做的决定,所以也不需要姐姐的参与。”伊路米的脚底下已经汇聚了一小滩血液,他视而不见,“放心吧,我不会找死的。”
*
琉米坐在自己的沙发上,看着屏幕里的游戏,打了一个小时,不知道剧情过到哪一章了。
她扫了一眼时钟,晚上十点。这是伊路米第一次晚上不和她在一个房间。
她只是客观分析,没有不习惯的意思。琉米扔掉手柄,窝在沙发上,思维发散。
伊路米单薄苍白的身影像是模糊的水墨画,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很少看到伊路米在她面前情绪平淡的样子,要么生气要么悲伤要么喜悦,他今天一直情绪很克制……克制得很诡异。
不会吧……他都说自己不会找死了,而且她都没出事,伊路米敢直接去死吗?这一定是拿捏她的手段吧,该死,那他一定做不到,她软硬不吃好吧!
琉米跳起来,把漫画书掏出来,“哗哗哗”地翻阅,直到把看过的漫画书又看了一遍,她抬眼才发现只过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人已经可以休克了吧。琉米没忍住啃指尖,突然发现自己啃的正是被血滴到的那一个指头,她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跳下床。
“不行就给他收尸!”
琉米怒气冲冲地冲出去,重重敲隔壁的门,没有回应。
她贴在门口,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琉米直接伸出爪子,搅坏锁芯。一推门,入眼就是伊路米缩在沙发上的身影,他的那条受伤的手臂被压在他的脑袋下,软软地悬在沙发边上。
血腥味浓烈地近乎让人作呕,视觉、嗅觉争先恐后地冲击着她的感知,在这个环境里,大脑皮层因为情绪激荡与过多信息的吸收而颤栗。
琉米被冲击到了,为这个荒谬的场景感到异常想笑,就好像现代人穿越到古代,觉得别人在演戏一样。
真的很像一场戏,如果伊路米是导演,一定很满意她这个观众的反应。
琉米快步走到他面前,茶几边上都是粘稠的、或新鲜或氧化的血液。踩上去有“啪叽”的声响。
还有呼吸,可能是失血加发烧,晕倒了。
琉米把伊路米的脑袋抬起来,因为手垫在他的耳侧,甚至能摸到他鬓边头发也被血濡湿了。苍白如纸的侧脸是斑驳的痕迹。
感受到手指粘稠的血液与发丝摩擦的触觉,摸到了伊路米冰冷的皮肤,她才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但这种真实,几乎是强硬地掀开她层层包裹的茧,把还在昏迷中的她暴露在阳光下。她已经醒来了,但却怕睁开眼看见巨大的太阳。
她习惯躲在阴影里,隔着安全的距离去欣赏光和热,但此刻无处可逃。灵魂仿佛一下子置身在外太空,她感到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处于真空的窒息。
她完全不能理解,仿佛遇到了违背客观真理的现象。
怎么敢……怎么会有这么极端的人?
生命是可以随意挥霍的存在吗?
琉米心里生出莫名的怒火,但不知道要往哪里发泄,一个可以随意损害自己身体的人,让她极为不齿。比起那种被威胁拿捏的愤怒,这种行为几乎违背了她的行事原则。
但明明是无法原谅的行为,却为什么心里又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