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等会敲门是敲几下才合适,开场白要说什么呢,是不是要准备一套防菌服……伊路米越走越近,在空气中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和混杂的药剂味,好像来到了医院。
药品的味道很有侵略性,他想象着一个虚弱的女孩被这股味道久久地包裹着,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正当他抬手想要敲门时,伊路米听到了模糊的咳嗽声,因为太轻太轻,明明他应该听不到,但就是感觉里面的人在咳嗽。
伊路米立刻收回了手,他想,也许今天不是机会,姐姐还在生病,如果她因为我的出现太过高兴怎么办,身体太虚弱的人不能承受刺激。
他下意识觉得姐姐会和他一样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激动。
接下来的时间,他休息时间都在看各种亲情片,去观摩影视剧作品里姐弟相处的日常,他一遍遍地打磨开场白,觉得自己一定会留下满分的印象。
在日益加重的训练里,他的身体忍受着皮开肉绽的疼痛,脑袋却在为一个虚白的身影而担忧。突然,他觉得这心灵感应还是单方面的感知最好,不然对一个本来就在忍受病弱苦楚的人而言,不是更为残忍吗?
……
虽然他还是一个人,但从知道姐姐的存在后,生活好像总是预留了一个空位。他买一件东西时,会下意识想,有没有成对的搭配,于是一买就是买两件。如果姐姐不喜欢,那就按照她喜欢的款式再换,总之两人也要一模一样。
那些训练后翻来覆去忍耐疼痛的瞬间,他想象成是姐姐传来的感觉,便觉得莫名的满足,好像有人在陪伴一样。实在失眠、或者感到恐惧,便对着镜子里的脸,用想象中姐姐的口吻安慰或呵斥自己。
当然,那些台词来源于看过的影视剧。
在之前,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孤独的人,就像他从不觉得自己出生时是一个爱哭的人。
在等待中,伊路米觉得时间无比漫长,他忍不住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和姐姐见面。
妈妈说的那些话,什么乞丐富翁、恨啊之类的,伊路米听懂了,却宁愿自己不要懂。
如果,如果姐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死掉了怎么办,如果姐姐再也不会恢复怎么办?
他止不住惊恐地想,做了一晚又一晚的噩梦,梦里都是一个病床上的陌生女孩气若游丝的身影。
他死死忍耐着内心压抑到极致的冲动,连那些亲情剧也不再播放,在血与汗里埋头训练,即使晚上还是会做噩梦。
但人不是机器,他终于忍不住情绪,跑到姐姐的房间外,从门口缝隙下塞了一张纸。
这只是一张空白的纸,什么也没写,就像他想了很多开场白,也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他不能保证,这是否是一种单方面的渴望,就像妈妈说的那样,自己健康的身体对姐姐来说是一种精神虐待……
那张纸没有从房间里出来,他也没有收到任何讯息。就算他知道,没有人能从那张空白的纸上了解信息,但还是忍不住畅想。
万一呢,万一她问了一嘴呢,万一她知道是我塞进来的纸呢……
他越发孤独,感觉吃什么也填不饱,胃里翻腾的饥饿感让他更加无法入睡。
一直到和姐姐正式见面前,这就是他的日常状态。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三岁以前的经历,但没有想到还深埋在自己的记忆里,扎下了名为“饥饿”的根。
这导致,自己面对姐姐,永远无法满足,以为已经达到了顶点,却发现还有更多更多的贪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