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凉此时的模样已经无法入目了。
原先整齐的西装不知丢去了哪里,扎着马尾的长发被平切了大半,犹带余温的鲜血从她额头上淌遍了半张脸,身上仅存的白衬衫被染成了红色。
再加上蹲在衣柜门口挨个儿处刑诅咒,不慎被溅到了不少浓绿的、鲜红的、酱紫色的血浆。
她现在的造型与那种刚在惊悚恐怖片片场杀光所有人的凶手,难分伯仲。
东山凉仍等了一会,看衣柜里始终都没有生物再出现,又忍耐着钻进衣柜里看了看,最后从衣柜里提出来一个碎成两半的足球场模型玩具。
玩具严严实实地套在扁扁的包装盒里,本来包装完善,只是无论诅咒还是少年们都是从衣柜里踏步而出,再好的包装盒也扛不住无数只脚的踩压挤踏。
隔着其中一面透明的塑料壳,她还发现玩具底部豁开了一大道裂缝。
东山凉怀疑有小孩在体育馆里不小心丢了玩具。
她把这个奇怪的脏兮兮玩具小心放到座椅上,希望小孩看见抢救回来的半截足球场,能够不那么伤心。
要是没人要,修修带回去还能给小惠玩儿。
“好了,结束了。”
她扭头看向高专二人组,“这只怪已经没头了,你们能自己处理吗?”
她用手背揩了把脸,擦完才意识到黏糊。手一摊开全是五颜六色的血,且越抹越多,仿佛将胳膊搅进放置数月的颜料桶里滚了一圈。
凉实在没忍住,飞快钻出房间。
“不好意思等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过道上远远传来她的声音。
骗子小姐风也似的跑进来,又风也似的跑出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任何一具诅咒的残骸。
啪叽。
门帘上悬挂着的欲坠不坠的肉瘤,黏糊糊地掉到了地上。
留在原地的高专二人组:…………
良久,等到更衣室外的彩虹队都确认完彼此安全,小心翼翼探回脑袋,发现两位专业前辈还在懵然站立。
“前辈?”
在赤司征十郎的提醒下,两人终于缓缓有了动作。
“哈哈。”五条悟动了动唇,“我刚才好像看到骗子小姐一拳攮死了一只特级哎。”
断头的特级裂口女就趴在他面前的地上,干枯的手掌在肉浆中四处摸索,长长的风衣卷过一片血污,像极了一位被南村群童恶意丢掉手中拐杖的盲眼人士。
她的脑袋滚在角落里,脸朝着墙角,嘴里还在不断发出微弱嘶哑的呻吟:“我的头……我的头呢……”
夏油杰站在白毛同期侧面,低头看着裂口女摸来摸去的脏手马上就要摸到他小腿上,干巴巴道,“不,你看错了。她不止打死了一只,而是五只特级,一只一级……还一巴掌扇掉了裂口女的脑袋,哈哈。”
两人说着说着,互相对视一眼。
五条悟:……
夏油杰:……
五条悟不知从哪儿忽然掏出了一支笔和本子,严肃在趴在衣柜门上一字一画做笔记:“只要为了应付体育考试每日锻炼……就能变强……100个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杰!快帮我回忆一下还有什么来着?”
夏油杰:……………
*
少年们的想法干扰不到当事人此时的头脑风暴。
东山凉站在洗手台前,紧紧盯住镜子里半身浴血的黑发女人。
要不,逃单吧?
……等等等等,先冷静一下!
房子刚租没半年,现在就换也是亏钱,总之首先冷静一下!
有些事情必须抛去杂念认真思考,才能摒除掉杂音,想出真正的解决之道。
其次,发挥身为成年人的理智,于情于理地判断:
她虽然接连给了都立体育馆几拳,轰掉了半个公共建筑,但都是她在受惊吓的情况下发起的下意识反击,应当属于正当防卫。
错的不是她,是黑暗里的暗杀者,是那只舌头老长的怪物……可恶,怪物已经碾成了渣,就剩那只可恶的口香糖牌蚂蟥一号,千万别被她逮到了!
最后,按照高专发的工作手册条例排查,她不仅没有跟丢两位dk(几分钟的跟丢应当在合理区间),还拯救了被怪物追杀的失踪受害人(彩虹少年组无一受伤),造成的唯一损失只是半座馆(应当在组织给予定损报销的范围内)。
——结论,她只应当承担部分责任。
咒术高专应该替她报销一部分赔偿款!
弯下腰,东山凉捧起冷水哗啦哗啦洗干净脸上胳膊上的污秽,连被淋了血的狗啃头发也全部浸湿冲洗一遍,只剩身上的衬衣一时半会儿没有能替换的衣物还脏着。
凉看看镜子,甩了甩头把湿发晃干些,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一边试图捋直头上被砍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走出洗手间。
此时已夜深,托先前下了[帐]的福,被捅了个对穿的都立体育馆维持着安静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