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主宅的门敞开,灯点亮,何载明夫妻俩跟着祝长芳进门,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进去就是宽阔的院子,再进去就是大厅,这里是接待外客的地方,也是三清巷祝家妇人们日常闲谈玩笑的地方。
祝家的主宅重修过一次,现在这套宅子是明朝传下来的,当初建得好,后代子孙保护得也很好。砖墙上镶嵌的石雕,门窗上的清漆,地上干净的青石砖,样样都好,不像县委大院的房子那般破烂。
这时候何载明夫妻根本不关心祝家的宅子,只想他们的儿子能够平安。
祝十安懒散地坐在罗汉椅上,手撑着额头,困得忍不住打哈欠。
跟着起来的祝凤琴披了件棉衣进来了,端起热水壶,往白天喝剩下的冷茶里倒了一半热水进去,兑成温水倒给祝十安喝。
“快喝口水,醒醒神,人进来了。”
祝十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头看,祝长芳夫妻后头跟着一对肩膀半湿的夫妻,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这就是县长夫妻?
祝十安的目光掠过县长夫人,盯着何载明的脸瞧,虽然面容憔悴,但也看得出他官禄宫饱满丰润,眉眼疏阔,这人一看就不像是心胸狭窄之人。
再端详整张脸,嗯,除了官禄宫有点说头外,整体面相平平,他命里无大运可走,但流年中有小运,普通人里面算是非常不错的面相了。
他本人性情应该不错,容易得到贵人相助,偶有小坎坷也容易度过去。说不得他命里本该没了的这个儿子,就是因为跟祝家扯上关系,保住了性命。
因果循环,都是他的运道。
看了何载明的面相后,祝十安不认为这人会成为祝家的仇敌。
祝十安打量何载明的时候,何载明夫妻也在小心打量她。
何载明已经从祝长芳嘴里得知小舅子是怎么得罪祝家,他又是怎么被小舅子牵连的。
何载明估摸着是传话的徐家人知道小舅子有他这个县长姐夫,仗着势,说话不客气才得罪了人,要不然只是个买房的事,不答应就算了,闹不成这样。
进来前何载明还在担心,担心这位祝家的当家人年轻冲动,不肯救他的孩子,他心里想了很多道歉服软的话,这会儿见到人了,他知道他低看人家了。
祝十安招招手:“孩子抱过来。”
何载明要把孩子送上前去,祝长芳拦住他,接过孩子抱过去。
脸烧的通红的孩子被祝长芳抱过来,祝十安不着急摸脉,先碰了下孩子的眼睛,又扯开孩子的衣裳,看到孩子的心口乌青了一块。
吕雯看到了,顿时吓得心惊肉跳:“怎么回事,怎么会乌青一块?被老鼠咬的?”
破落的院子里不缺蛇虫鼠蚁,但是这个乌青真不是老鼠咬的。
祝十安的食指中指并拢,轻轻低按揉着孩子的胸口,就在几人的注视下,成人半个巴掌大的乌青竟然就这么消散了。
祝长明上前问:“要用药?”
“高烧不是病引起的,不用药,把你的银针拿过来。”祝十安道。
祝长明忙打开随身背过来的药箱,把银针拿出来递过去。
“你坐着,把孩子背朝上。”祝十安对祝长芳说。
祝长芳抱着孩子坐下,祝十安一连在孩子身上扎了十几根银针,从诸阳之会的大椎穴一路扎到外关穴,都是疏风散热,邪热解表的穴位。
若是叫祝长明下针,他也会这样扎,只是他的手法不会这样利索。
祝长明今天第一次看到自家大姑娘用银针,从她行针的手法看,有她爷爷的影子,却比她爷爷,他的师傅更胜一筹。
祝长明摸着孩子的脉,银针微微颤动,分明是有气在流动,不用多问就知道肯定扎对位置了。
祝凤琴烧了炭盆端进来放在祝长芳跟前,吕雯感激道谢。
祝凤琴看这两口子不顺眼,但是看着孩子受罪她也看不过眼,放下炭盆走了。
孩子脸蛋上的高热慢慢退了,不用祝长明说,何载明夫妻俩看也看得明白,这时候何载明放心下来,看着坐在一旁打哈欠的祝十安,有心搭话。
何载明诚心道歉:“祝大姑娘,宅子的事都是一场误会,是我们不对,在这里我跟你道歉,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
祝十安嘴角微翘:“你们家想换宅子住?”
吕雯忙摇头:“不换了,不换了,县委大院破是破了点,不过也能住。”
祝十安看着吕雯笑:“你现在抱着孩子回去住一晚,我保证明天早上起来,你儿子胸口又会多一块乌青。”
镇山县这个地方因为风水格局的原因,阴气比其他地方重一些,但是阴气再重,也不可能在人身上团成乌青的瘢痕。
吕雯被吓住了,突然联想到什么,吓得双手捂住胸口:“难道是……难道……”
祝十安打了个哈欠,勉强精神点说:“放心,三清巷干净得很,什么脏东西都进不来。”
哪里是三清巷的问题啊。
吕雯吓得脸色刷白,浑身颤抖,何载明忙拉着媳妇儿手,拍着手被轻轻安抚:“没事儿了,现在没事了。”
吕雯呆愣着看着丈夫,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一个劲儿地打男人,呜呜地哭。
为什么要来这个破地方?为什么?儿子差点被害死了!
小白吊在屋梁上看热闹,蛇尾一翘,怎么没有?后花园的水缸里不是有个脏东西吗?
嘶嘶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