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载明下半夜才睡,早上起来没精神,打伞出门上班,冰冷的雨水落在身上才醒过神来。
“县长来了。”
“早上好,来了。”
何载明对外一向和气,一路打着招呼上楼,上二楼碰到孙大姐,孙大姐手里端着茶杯,茶杯里只有一撮干茶,笑着跟人抱怨,说上个月他们办公室的水壶就碎了,这都一个月了还没给换新的来。
“何止你们办公室的热水壶啊,我们办公室的窗户玻璃碎了两个月了,现在也还没补,这不,为了不吹冷风,我们只能拿报纸糊着挡一挡。”
“哈哈,都不容易,走,我去你们办公室借点热水去。”说着孙大姐拉着人就走了。
何载明连忙叫住孙大姐,孙大姐停下脚步:“县长早上好,有事儿交代我?”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何载明摆摆手:“不是公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家孙子得了什么病,都好了?哪个大夫瞧的?”
“哟,怎么的,你家孩子还没看好?”孙大姐听他这样问立刻就猜他的意思。
何载明点点头:“打了针,半夜闹了好几回,早上起来还低烧。”
孙大姐热心道:“打针不行的话看看中医吧,咱们县医院有几个大夫挺厉害的,有两个以前都是在县里开医馆的人家呐。”
“你家孩子找谁看的?”
“找的祝大夫看的,不过我家孩子跟您家情况不一样,你找祝大夫不一定有用。”
昨天孙大姐嘴上说祝长明擅长看小儿病症那都是恭维的话,她没找祝长明看过病,也不清楚,自然不敢瞎说。
又是祝家,何载明想到媳妇儿吩咐他打听祝家宅子的事儿,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不好问,他给孙大姐道谢:“要是还不好,下午带孩子去县医院再瞧瞧。”
这番话听下来,何县长的孩子生病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有亲戚在县医院的,都热心给何载明推荐,谁谁谁哪个大夫会看小儿病。
孙大姐和老张私下里说话,老张问孙大姐祝家那位大姑娘本事怎么样,孙大姐多的话没说,只竖起大拇指,老张就明白了。
昨天傍晚孙大姐带着孙子去三清巷,她到的时候一群孩子都要家去吃晚饭了,走之前排队喝了半碗甘蔗水才走。
祝家那位大姑娘看了她的孙子,也叫她孙子喝了半碗水,又给了一个平安符,昨晚上孩子睡了整觉,一声都没闹过。
今早起来孙大姐就拿了肉票给儿媳妇,叫儿媳妇赶早买两斤肉给祝家送去作谢礼。
祝家那样的玄门手段不能放在明面上说,这要说出来就是封建糟粕,破四旧的东西,但人心里有杆秤,什么该敬着都心里有数。
何载明身边的杨秘书叫孙大姐去办公室,何载明跟她打听祝家宅子的事时,孙大姐立刻回绝,她不清楚,也劝何载明别打祝家宅子的主意。
“他们家不是有空宅子吗?就算不愿意卖,租也不行?”
“这个我不知道,不如你问问刘欣吧,她是祝家的媳妇儿,她肯定比我知道多。”
刘欣听过一耳朵何县长的小舅子惦记祝家宅子的事儿,这会儿被叫过来,刘欣只一句话:“不卖,也不租。”
何载明还想再谈谈,刘欣一点不给面子,管他是不是县长,就说:“不知道您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我在这儿说一声,我家没有空房子。您要不信,不如去打听打听祝家。”
刘欣转头就走,留下一脸不可置信的何载明,对外脾气再好他也忍不住生气:“什么意思?不过问句话,就给我甩脸子了?”
何载明都想骂人,这么跟领导说话,脑子呢?
杨秘书是下乡的知青,七二年的时候因为救人立功被树成典型,上了报纸,后来才特地被提拔进县委作为知青代表得了工作。
他是外来的,不清楚祝家的事儿,就劝:“您别急,我回家去帮您打听打听。”
杨秘书是六五年那一批的知青,年纪不小了,进县委上班后在本地结了婚,他不清楚祝家的事,他媳妇应该知道些什么。
“何县长,吕雯同志托人带话,说孩子又高烧了,她带着孩子去医院了。”
何载明顾不得祝家的事,交代杨秘书一声赶紧去医院,急得连雨伞都忘了拿。
何载明冒雨跑到医院,吕雯抱着还在哭,小舅子吕向前也在,看他黑脸瞪着大夫,一副刚吵了架的斗鸡样儿。
看到何载明来了,吕向前乖乖喊了声姐夫。
何载明拍了吕向前胳膊一下,忙问媳妇儿:“怎么样了?”
吕雯红着眼睛说:“刚打了针,医生说这回要是还没用就要想别的办法了,说这个针对孩子身体负担大,打多了不好。”
吕向前扬起下巴,不屑地看了眼屋里的大夫:“姐,带孩子回市医院吧,这里的大夫,啧……”
被院长叫来的几个大夫听到这话顿时黑了脸,何载明忙训道:“你担心孩子归担心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
李院长心里也不高兴,还是陪笑道:“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何载明目光扫过几个大夫,问李院长:“哪位是祝大夫?听说祝大夫擅长小儿病症?”
李院长轻咳一声:“祝大夫家里有事儿,请假提前走了。”
刚才县长夫人抱着孩子来,李院长叫几个有空的大夫去瞧瞧,祝长明本来有空的,他说了一句来的是县长夫人,祝长明扭脸就走,还说这事儿以后都不要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