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种脚步声很轻,但频率极快。脚步声迅逼近,然后在他门口急停。
“砰砰砰——”
拍门声又急又重,完全不像是在敲门,更像是在砸。
“福安!福安!你还没起?!”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板外面挤进来,压低了音量但藏不住焦急,像是怕被更远处的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要喊“娘娘快醒了!你不要命了?!”
秦昔的思绪被打断。
福安。
这个名字是在叫他,所以这具身体叫做福安。
他深吸一口气,把盒子往桌上一搁——盖子歪着没合上——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了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姑娘。
十八九岁的样子,
她穿着宫女的服制,但和秦昔印象里电视剧中那种规规矩矩的宫装截然不同。
上身是一件窄袖对襟短衫,淡青色的绸面,料子倒是不差,紧紧裹着上半身,领口开得低,大片的锁骨和前胸上沿的皮肤袒露在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短衫下摆只堪堪盖过肋骨,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腹。
下身是一条高开叉的长裙,水蓝色的底子上绣着几枝淡色的兰草纹样,裙摆拖地,但两侧从大腿根部一直开到脚踝,走动的时候整条腿的轮廓若隐若现。
腰间束着一条指宽的锦带,系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垂在身侧,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脚上是一双绿色的绣花鞋,鞋面朴素,没有任何绣纹衬映着她光洁的脚背。
她长了一张讨喜的脸。圆圆的杏眼,小巧的鼻头,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没褪干净的那种圆润。嘴唇薄薄的,是那种笑起来会很可爱的长相。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
宫女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看什么看?”她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捂住领口——像是嫌脏似的下意识防御“这衣裳是穿给皇上看的,不是给你这种东西看的。”
“这种东西”。
秦昔回过神来,心头一涩,但什么都没说。
那双杏眼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昔,眉头皱着,圆润的脸蛋上写满了嫌弃。
“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话说到一半,她的鼻翼动了动。
姑娘的目光从秦昔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往屋子里扫了一眼。视线精准地落在矮桌上那只敞着盖的木盒上。
她的翻了个白眼。
眼神中带着一丝鄙夷。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天还没亮就趴在那盒子上闻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福安,我说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成天抱着人家穿剩下的鞋子,也不嫌恶心。你以为谁不知道啊?整个板房的人都当笑话讲。”
秦昔有些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我刚穿越过来,那盒子不是我的,我只是碰巧打开了——但这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李福安。
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眼里,那个盒子就是他的,那些鞋就是他攒的,那个癖好就是他的。
不管他怎么解释,都只会让人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
秦昔咬了咬牙,转身把盒盖合上,手指摁在盖子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回来面对门口的姑娘。
“你……”他试探着开口,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你要不……带我去娘娘那边?”
姑娘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紧接着变成了更深的厌烦。
“你犯什么病?”
她抬手指了指门外。秦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出去——这才看见这间屋子的全貌。
门外是一条窄窄的甬道,两侧排列着七八间同样矮小的土坯房,格局一模一样,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一排房子紧挨着一堵高墙,墙体是灰色的砖石结构,比土坯房高出两丈有余,墙头卧着一溜黑瓦,在晨曦中勾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而在高墙那头,隔着甬道望过去,秦昔看到了一座殿宇的飞檐。
很近。
“咱们板房就立在长乐殿边上,你每天走的路,二十步,要我给你数着?”姑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蠢人特有的不耐烦,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往甬道尽头走去,步子又快又碎,腰间的围裙带子甩来甩去,“快换衣服!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要是误了差事,娘娘打死你是小事,连累我挨罚我可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