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知许时,她起身盈盈一福,声音清软柔和“小女才疏学浅,愿为夫人和各位弹奏一曲,还请勿要见笑。”
她端坐于琴前,指尖拨动,一曲《暗香疏影》淙淙而出。琴技虽不算顶尖,却也流畅悦耳,显是下过功夫的。
然而,席间一位与沈家不甚和睦的御史夫人,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对旁人道“沈小姐这琴听着倒是生疏,想来沈将军常年忙于军务,对女儿家的功课上,难免是疏于管教了。”
这话听着像是闲聊,实则带刺,暗指知许缺乏教养。
知许琴音未乱,但指尖微微紧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
沈应枕原本正端杯饮酒,闻言,目光骤然一冷,眉宇间瞬间复上一层寒霜。
他没看那御史夫人,而是直接转向安国公,声音沉稳。
“技之一道,不过是锦上添花。我沈应枕的女儿,无需以此悦人。”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低头抚琴的女儿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字字清晰。
“她性情如何,我心中自有衡量。无论如何,在我眼中,我的女儿便是千好万好,无人能及。”
他这话说得极其护短,毫无转圜余地,直接将所有潜在的比较和贬低彻底堵死。
一时间,席间鸦雀无声,那位御史夫人脸色一阵青白,讪讪地闭了嘴,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知许指尖下的琴音微微一颤,心底却像被最滚烫的暖流狠狠冲刷过,酸涩与甜意交织着涌上来,冲得她鼻尖酸。
她飞快地抬眸看了父亲一眼,他冷硬的侧颜在此时显得无比可靠。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知许。”
“嗯?”
“在爹爹眼中,你便是最好的,无需理会旁人的的目光。”
“爹爹…”
知许轻轻唤了一声他,沈应枕微微低头,看着她可爱的小脸,等着她说下去,知许开心的笑着,扭了扭身子,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沈应枕突然笑了,轻轻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到底听见了没?”
“听见了!在知许眼里,爹爹也是最最好的男人!”
沈应枕被她这话乐的欢喜,装作不经意的说,“知许以后会有更喜欢的男儿的。”
“才不会…”
知许轻轻靠在父亲肩头,倦意袭来,眼皮渐渐沉重。
沈应枕身形微僵,却并未推开她。
他沉默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他终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极为轻柔地擦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痕。
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心疼与一种更深层次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温柔。
他原以为远离女儿,不让她接触到这么无耻的父亲,就是对她的保护,实际上不仅伤害了自己,更让女儿感到患得患失。
马车辘辘,驶向将军府。车窗外的月光洒落,将依偎的两人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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