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来过这里?见过周若兰?这……这怎么可能?时间对不上!周若兰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而养父离开青云宗,至少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难道……
似乎感觉到了他剧烈的心绪波动,周若兰缓缓转过身。那张冰雕玉砌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处,却仿佛有极淡的涟漪漾开,倒映着窗外冰湖的幽蓝与天光。
“那时,我尚是垂髫稚童,随师尊在此修行。”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的往事,“张师叔为避祸,也曾在此短暂停留。他于我有半师之谊,曾指点过我剑法基础,亦曾与我讲述过外界山河之壮阔,人心之险恶,道途之艰难。”
她看着张良辰那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继续道:“他离开前,曾对我说,若他日有持类似龟甲、姓张的后辈,因缘际会来到此地,寻我……”
她顿了顿,那双冰眸直视着张良辰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便让我转告他一句话——”
“前路虽险,道阻且长。然,莫失本心,莫忘来路。持心中之剑,斩世间荆棘,方得始终。”
“前路虽险,道阻且长。然,莫失本心,莫忘来路。持心中之剑,斩世间荆棘,方得始终。”
二十四个字,如同二十四颗冰冷的星辰,一颗一颗,砸入张良辰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这不是简单的嘱托,这是养父跨越了二十多年光阴,预见到
;他今日之困境,为他留下的、最深沉、也最坚定的指引与期许!
“莫失本心……”他喃喃重复,眼眶瞬间发热,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鼻腔,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终于明白,为何周若兰对他态度如此复杂,既有审视,又隐隐有一丝维护。原来,这其中,还有养父这层渊源在!
周若兰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那冰封般的面容,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但她没有再多说,只是重新转过身,面向那个“剑”字,仿佛与那字,与这冰湖,再次融为一体。
“去吧。”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张良辰深深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将那二十四个字,连同那份沉甸甸的、跨越时空的父爱,牢牢刻在心底。然后,他推开竹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门外,冰湖寒气依旧凛冽,阳光透过雾纱,朦朦胧胧。
他站在栈桥尽头,回望了一眼那座静立于湖心的翠绿竹楼,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大步离去。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离开冰心小筑,那二十四个字,如同拥有了生命,在张良辰的脑海中反复回响,与周若兰的话语、与云中鹤的考验、与他这半个月的经历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养父的足迹,似乎无处不在。药老、海老、云中鹤、周若兰……他仿佛一张早已编织好的、无形的网,在自己前行的路上,留下了无数或明或暗的节点,指引着他,保护着他,也考验着他。
“莫失本心,莫忘来路……”他咀嚼着这句话。本心是什么?是为小胖、云前辈、孙执事复仇的决心?是寻找养父、解开身世之谜的执念?是追求强大力量、掌控自身命运的本能?还是……内心深处那份对公道、对情义、对生命本身的敬畏与坚守?
来路,又是什么?是那个雪夜被养父捡起的起点?是青云宗外门杂役区的默默无闻?是与小胖、赵铁锤等人的平凡情谊?还是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在背叛与守护中抉择的历程?
他一边思索,一边朝着内门最深处、那座被云雾笼罩的“醉峰”走去。山路愈发崎岖,人迹罕至,只有风声与自己的脚步声相伴。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登上了醉峰之巅。
峰顶出人意料地平坦开阔,约有数十丈方圆。没有华丽的殿宇,只有一间看起来饱经风霜、甚至有些歪斜的简陋茅草屋。屋前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头、枝干虬结如龙、却大半枯死的歪脖子老松,松树下摆着一张粗糙的青石桌和几个石墩。石桌上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些经年累月的酒渍污痕。
云中鹤就坐在一个石墩上,背靠着那棵老松,手里拎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朱红色大酒葫芦,仰头望着远处翻腾不休、如同大海般的厚重云海,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是张良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才恢复了几分神采,咧了咧嘴。
“来了?坐。”他拍了拍身边另一个石墩。
张良辰走过去,依言坐下。石墩冰凉粗糙。
云中鹤灌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嘴,将酒葫芦放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没有看张良辰,目光重新投向云海,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一丝难得的清醒:
“周丫头把东西给你了?”
“是,师尊。”张良辰取出那枚深青色的《八门筑基法》玉简。
“嗯。”云中鹤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该知道的,周丫头大概也跟你说了些。老夫今日叫你来,是想跟你聊聊……你养父,还有,你将来要面对的东西。”
张良辰心中一紧,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他正襟危坐,凝神倾听。
云中鹤又灌了一口酒,这次,他没有立刻咽下,而是在口中含了片刻,才缓缓吞下,仿佛在品味,又像是在回忆。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云海,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小子,”他开口,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和沉重,“你知道,你养父张青山,当年,为何要不惜叛出宗门,也要远走他乡,甚至隐姓埋名,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张良辰摇了摇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预感到,自己即将触及养父失踪、以及自己身世背后,那最深层的秘密。
“因为他,”云中鹤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湛然,死死盯着张良辰,一字一顿地道,“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也得罪不起的人。”
“是谁?”张良辰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云中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望向云海,沉默了许久,久到张良辰以为他不会说了,他才缓缓吐出了四个字,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让张良辰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巡、天、使、者。”
巡天使者?!
这个名号,张良辰从未听过,但仅仅是从云中鹤那充满忌惮、甚至隐隐有一丝恐惧的语气中,就能感受到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恐怖分量!连云中鹤这种级别的强者,都讳莫如深、
;谈之色变的存在!
“巡天使者……是谁?是哪个宗门的老祖?还是……”张良辰艰难地问道。
“他?他们?”云中鹤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他们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宗门。他们是……‘上面’的人。”
“上面?”张良辰更加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