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得很清晰,“三战,对陈风,以巧破力,以点破面,险中求胜。对王炎,以静制动,后发先至,一击制敌。对柳青……以伤换机,果决狠辣。以炼气之身,连战筑基三人,战术清晰,心志坚韧,剑法……亦有其独到之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张良辰的反应:“你有资格留在内门,甚至……有资格成为云长老的真传。我当日所言,并非虚言刁难。”
张良辰沉默。他听不出周若兰这话是褒是贬,是认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审视。
“但你要记住,”周若兰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告诫意味,“内门,非是外门那般单纯。此地汇聚青云宗数代积累之精英,也汇聚了人心之最复杂。你今日连胜三人,折了陈风、王炎、柳青的颜面,便是折了剑堂、法堂部分人的面子。你被云长老收为真传,一步登天,更是挡了许多人的路,碍了许多人的眼。”
她的目光扫过张良辰那身与内门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日赵天雄之事,虽被云长老雷霆压下,但暗流不会因此平息,只会隐藏得更深。那些与赵家有旧、利益相关之人,那些嫉妒你身份、觊觎你机缘之人,不会因为你成了真传就消失。他们只会用更隐蔽、更‘合规’的方式,来对付你。”
张良辰心中微凛,周若兰这番话,与他自己之前的分析不谋而合,甚至更加直白。这位大师姐,似乎真的在……提醒他?
“多谢师姐提醒,师弟铭记于心,自会小心。”他再次行礼,语气依旧恭敬,但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认真。
周若兰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她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
月白色的裙摆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她迈步,准备离去。
走到门口,她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有那清冷的声音,随着夜风,幽幽地飘了进来:
“云长老收你为真传,是福缘,亦是劫数。从今往后,你立身处世,言行修为,皆在万众瞩目之下。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也莫要,让看重你的人失望。”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融入门外如水的月光中,几步之后,便彻底消失在竹林掩映的小径深处,只留下一缕极其清淡、仿佛雪后寒梅般的冷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萦绕。
竹舍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夜明珠的光晕依旧柔和,映照着地上那个温润的玉质食盒,和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年。
李小胖长长地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的妈呀,周师姐的气场也太吓人了,她往那一站,我气都不敢喘。不过……她好像真的在帮你?还送了这么贵重的药?”
张良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门口,弯腰拾起那个玉盒。触手温凉,盒盖上雕刻着简约的雪花纹路,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丹药和药膏的灵气波动,即使隔着玉盒也能清晰感知,确实非同凡品。
他走回屋内,将玉盒放在竹几上,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
周若兰的话,在他心中反复回响。是善意提醒?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试探?这位内门大师姐,如冰似雪,难以捉摸。但她的话,确实点明了他即将面临的处境。
“是福是祸,尚且难料。”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回答李小胖,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但路,总是要自己走的。小胖,把门关上吧,夜深了。”
李小胖连忙应了一声,跑去把门关好,又仔细检查了门栓。
张良辰重新在竹榻上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他拿起那个玉盒,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三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沁人心脾寒香的丹药,以及一个同样质地的玉瓶,里面是乳白色的药膏。无论是丹药还是药膏,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和淡淡灵韵,都远超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货色,恐怕只有那些传承悠久的炼丹大师或者身家丰厚的真传弟子才能拿得出来。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冰心玉露丸”,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凉清冽、却又醇厚平和的药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内腑因白日激战而产生的细微震荡被迅速抚平,经脉中一些连生门之力都未曾完全修复的暗伤,也被这股精纯的寒属性药力滋养、修复,甚至隐隐变得更加坚韧。左肩的伤口处,更是传来阵阵清凉麻痒,愈合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果然是极品疗伤丹药。
他运转休门心法,引导、炼化着这股精纯药力,心中对周若兰的用意,更加疑惑。如此珍贵的丹药,说送就送,仅仅是“认可”和“提醒”?
想不通,便暂时放下。他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疗伤和恢复上。无论外界如何暗流汹涌,自身实力的恢复与提升,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微熹,竹林间还弥漫着未散的晨雾。
张良辰已然起身,在院中缓缓活动着筋骨。一夜调息,加上“冰心玉露丸
;”的奇效,左肩的伤口已然结痂,疼痛大减,体内灵力也恢复了七八成,状态比昨日好了太多。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灰色粗布衣衫(依旧是外门时的旧衣),将青云剑用新布条仔细缠好,挂在腰间。
他走到院中那片被他昨日练剑时清理出的空地上,缓缓拔出青云剑。剑身映着初升的朝阳,泛起清冷的光泽。他没有立刻开始激烈的练习,只是静静地持剑而立,回忆着昨日三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反思着得失,体会着云中鹤玉简中那些感悟在实战中的应用,同时,体内休、生、伤、杜、景五门之力,随着心意缓缓流转,感受着彼此间那玄妙的联系与平衡。
就在他心神渐入佳境,准备开始今日的修炼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充满恶意的叫嚷声,粗暴地打破了听竹苑清晨的宁静。
“张良辰!滚出来!”
“云长老的真传弟子?好大的架子!缩在院里当乌龟吗?”
“让咱们也见识见识,真传弟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昨天靠着云长老的势躲过一劫,今天还敢出来见人吗?!”
“出来!跟我们王烈师兄说道说道!昨天你使的什么阴招,害得陈风师弟当众出丑?!”
声音粗鄙,充满挑衅,显然来者不善,而且人数不少。
张良辰眉头微皱,收剑入鞘。他听出了其中那个“王烈”的名字,似乎是剑堂一个颇有名气的弟子,筑基中期修为,据说与陈风关系不错,性情暴躁,实力比陈风还要强上一线。
麻烦,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不加掩饰。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向院门方向。
“张良辰……”李小胖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从侧屋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扫帚,脸色发白,“是……是剑堂的人!那个王烈我听说过,是陈风的师兄,不好惹!怎么办?”
“无妨。”张良辰淡淡道,“你去里面待着,别出来。”
“不行!我……”
“听话。”张良辰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小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抱着扫帚,退回了侧屋门口,紧张地盯着院门。
“砰!砰!砰!”
院门被粗暴地拍响,伴随着更加嚣张的叫骂。
张良辰走到院门前,伸手,拉开了门栓,将门向内拉开。
门外,阳光有些刺眼。七八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气息不弱的青年,正堵在门口,将小小的院门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魁梧,几乎比张良辰高出一个头,虎背熊腰,一脸横肉,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凶光和轻蔑。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宽厚的巨剑,正是王烈。他身后几人,也都气息彪悍,看向张良辰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见院门打开,张良辰露面,那几人先是一静,随即各种嘲讽、讥笑、挑衅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剐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