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
不是比别的精子游得更快、更有力,甚至也许只是因为角度更巧,时机更对,前面的精子已经帮它溶解掉了大部分透明带,它恰好到达的时候,那层壁已经薄到只剩最后一层。
它的头部接触到卵子细胞膜的一瞬间,膜上的受体识别了它——像钥匙找到了锁——顶体释放出的酶溶穿了最后那层阻隔。
它钻进去了。
精子的细胞膜和卵子的细胞膜融合。
尾巴脱落,留在外面。
头部的遗传物质释放出来,和卵子的细胞核里那套来自张爱育的染色体开始靠近、配对、纠缠。
受精完成。
透明带在这一刻生了硬化反应,彻底封死了所有其他精子的入口。
进来了。
张爱育的全身猛地一僵。
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什么——受精的过程当然不会有任何体感,那是在细胞层面生的事,安静得像一片雪落在雪上。
可她的身体还是在那一刻做出了反应,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子宫深处有一下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牵拉,穴壁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一种异样的感觉从盆腔底部慢慢泛上来。
不是高潮。不是疼。不是任何她熟悉的身体信号。
像是某种东西,落定了。
郭俊文还伏在她身上喘着粗气,射精后的阴茎在她体内缓缓软下来,可精液已经全部留在了里面。
那些浓白色的液体堵在她的宫颈口,一点一点地往宫腔里渗,而其中的一颗——她已经知道是哪一颗——已经完成了它全部的使命。
她的输卵管里此刻正漂浮着一个受精卵。
一个携带着郭俊文一半基因和她一半基因的受精卵。
一个会在接下来几天内沿着输卵管滑入子宫、着床、分裂、育、长出心跳、长出脊椎、长出五官,最终在十个月后以一个男婴的形态从她的产道里被推出来的受精卵。
郭进一。
他进来了。
不可避免地。不可逆转地。彻底地。
她没能拦住。
不——她拦住了。
只不过她拦住的不是他的出生,而是他从另一个女人的子宫里出生的可能性。
她用自己的身体替换掉了那条原本的路径,然后张开双腿把那条新的路径接了进来。
她嘴上说着“不要进来”,身体却把每一滴精液都留在了最深的地方。
哥哥进来了。
进到妹妹的子宫里了。
张爱育的眼睛终于从那片空洞里恢复了焦距。
她慢慢地、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手从攥着床单的位置松开,迟缓地移到自己的小腹上,掌心贴上去。
温热的。平坦的。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可她知道那里面已经多了一个人。
一个哪里也去不了的人。
“……哥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细得像蚊翅。
郭俊文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以为她在叫他,凑过来想亲她的嘴角。她偏了偏头,没让他碰到。
她的手还按在小腹上。
指尖轻轻地、缓慢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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