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向衣帽间,换下那件脏掉的裙子。
陈泠站在门口看着她。
陆呦呦换了一件高领的白色真丝衬衫。
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遮住了所有的痕迹。
江城夏日的傍晚总是闷热,别墅餐厅里的冷气无声运转,吹得餐桌中央那束白玫瑰的花瓣微微发颤。
秦绾喝了药没下楼,宽大的长方形餐桌旁只坐了三个人。
佣人把最后一道莲藕排骨汤端上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餐厅里只剩下银质汤匙偶尔碰触瓷碗的细微声响。
陆呦呦坐在长桌右侧,身上那件高领的白色真丝衬衫扣得严严实实,领口的珍珠纽扣抵着下颌,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越发素净。
她低着头,细软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用筷子尖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米粒。
陈泠拉开她左手边的椅子坐下。
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依然拉到最顶端,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冷白的手腕。
她没有动筷子,只是侧过头,视线落在陆呦呦那排扣得一丝不苟的珍珠纽扣上。
对面传来椅子腿摩擦羊毛地毯的闷响。
陆世轩坐了下来。
他还是那件皱巴巴的高定白衬衫,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边眼睛。
他没有看陈泠,目光直直地越过桌面盯在陆呦呦身上。
陆呦呦拿着筷子的手顿了半秒。
她余光瞥见陆世轩搭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还残留着没有洗干净的粉色颜料。
那抹粉色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泠自然也看到了。
她拿起旁边的白瓷汤碗,盛了半碗排骨汤,放到陆呦呦手边。
碗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喝汤。”
陈泠的声音不大,带着刚洗过澡后的微哑。
陆呦呦乖巧地点头,刚要伸手去拿勺子,对面的陆世轩突然动了。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好鱼刺的鳕鱼肉,放进陆呦呦的骨碟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夹完菜后,那双沾着粉色颜料的手依然停留在半空,似乎在等陆呦呦吃下去。
陈泠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特殊的硬币,在指节间来回翻转。
银色的硬币反射着头顶的灯光,晃过陆世轩的眼睛。
“六哥的手不洗干净就上桌,不怕颜料有毒?”
陈泠看着那枚硬币,语气平淡。
陆世轩连眼皮都没抬。
他收回手,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口白饭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从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离开过陆呦呦的脸。
陆呦呦夹在中间,觉得周围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了些,连带着握着汤匙的指尖都有些发凉。
她垂下眼睫,咬了一小口鳕鱼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
就在她咀嚼的时候,餐桌下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陆呦呦换的是一条及膝的裙子,小腿光裸着。
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脚踝。
隔着桌布的阴影,一只穿着白色棉袜的脚尖,顺着她的脚踝一点点往上蹭。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执拗。
那是陆世轩的习惯。
他以前害怕的时候,或者想要确认她还在的时候,就会在桌子底下这样偷偷碰她。
可经过午后在画室的事情后,陆呦呦觉得有点尴尬了,她不敢低头,只能把腰板挺得更直,试图把腿往后缩。
可她刚退了半寸,左边的陈泠突然换了个坐姿。
陈泠的长腿在桌下随意地伸展,刚好挡住了陆呦呦后退的路线。
陈泠的膝盖不偏不倚地贴上了陆呦呦的膝盖侧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