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好孩子。”,我说道。
“那是当然,我的儿子,我的爱人——他说要想一想,不想仓促,有耐心,懂得思考,跟他爸一模一样。”
话音没落,李泽就从楼上下来了。
他一进厨房,先给了我一个用全力的熊抱,再转身扑进母亲怀里,声音很闷很实在,“你们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两个人。我很骄傲自己是你们的儿子,真的很骄傲,很幸运。”
“还要借车钥匙吗?”我故意调侃。
他挠了挠头,嘴角往上扯,“不用了,爸,谢了。我去找菲菲,我们有些事要谈谈,可能在那边庄子里吃晚饭,管事夫妇说给我们烤披萨。”
母亲笑着捏了捏我的手。
“那群人比我们还宠孩子。”
“可怕,是吧?”
……
第二天将近正午,我才见到李泽。
他进了厨房,倒了杯牛奶,拿了两片烤面包片,就要走。
整个人飘的,步子软,嘴角挂着一点淡淡的笑,完全没注意到我坐在桌边看着他。
我盯着他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大约十分钟后,母亲来陪我吃午饭,脸上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含着点感慨的笑。
“今天早上我跟李泽谈了很久,”她说。
“有什么结论了吗?”
“李泽昨晚失去了童贞……是跟菲菲。”她说。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小子,这几天生命进度条推进得够快的。”
“如果第一次是跟我,大概也是甜的,”母亲平静地说,“但这样更好,我觉得。”
“我们聊了很久,趁你还没醒的时候。他全都告诉了我,是怎么生的,是什么感觉。他问了很多问题,想知道怎么对菲菲更好。第一次嘛,两个人都有点懵,也有点不到位,但他们在一起很高兴,是真的高兴。”
她低头看了看桌面,“他说,妈,我对他真的很骄傲。那股成熟劲儿,那份看得清楚自己的……他告诉我,他对我的那份热,对我的那份爱,他都知道,都承认,但跟菲菲是不一样的感觉。正是因为这样,他觉得跟我往前走不对。哪怕他认为那会是——他原话——‘彻彻底底、地动山摇、帅爆了的事’。”
我笑了。
“他说他要专一地跟菲菲走,先看看到底能走多远。但他也警告我——”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说如果他们两个将来没成,我最好别在他面前弯腰捡东西。”
最后,李泽和母亲没有走到那一步。
菲菲彻底把我儿子钩走了,钩得牢牢的,两个人痴缠相守,现在也是。
母亲看他们好成那样,心里是高兴的,也多少带着一点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的感慨——这一点她比我多一些。
我想,李泽大概还是在某个时候告诉了菲菲他跟母亲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些心思——因为往后的岁月里,我会偶尔看见李泽在菲菲面前顺手拍一把母亲的臀,或者往前捏一把,菲菲在旁边忍着笑,母亲佯装恼怒地拍开他。
我从来不吭声,因为从来没走偏,而且每回母亲被他这么一弄,回头见我就格外有劲。
没坏处,挺好的。
……
有一天,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们在一起第四十四年。
我们选了那一整天,慢慢悠悠地把岛上最喜欢的地方走了个遍。
沿着海峡一路绕,在几个小镇停下来,走走看看,不赶时间。
李暖和李泽、菲菲提前备好了野餐,在湖边空地上铺开冷切的烤鸽子、新鲜的面包、晚熟的车厘子,还有一瓶在湖水里冰了许久的白葡萄酒。
阳光好,水色深,吃得很满足。
傍晚,我们坐在离家不远的海湾边的礁石上。
夕阳把天烧成一片——杏粉、玫瑰、淡紫,层层浸染,柔得像旧时的水彩,连海浪打在乱石上的声音都压得轻了。
母亲靠着我,一只手绕过我腰,我把她揽进来,鼻尖凑近她际,肥皂香和檀木香混在一起,那是她的味道,几十年没变过。
她往我这边更靠了靠,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