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妈。有多严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拢着力气。
“你昏迷了四天。左臂骨折,这两天内还要再做一次手术。右侧大部分肋骨断了,肺塌陷,已经处置了。左肾和脾撕裂,手术修好了。”
她停了一下。
“明哥肩膀脱臼,左腿伤得很厉害,能不能保住还不确定,但他们在尽力,没有截肢。他昨天转到康复区了。晓珺骨盆骨折,髋关节脱臼。”
母亲的声音在那里断了一下。
陆铭知道,后面还有。
“阿来……”她的声音碎了,“阿来当场就没了。”
他愣了一秒。
然后一切都疼了两倍。不只是身体。
“小萱,”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是哑的,“小萱怎么了。”
母亲握住他的手,眼泪顺着脸往下掉,她没去擦。
“她两条腿都断了。肝脏损伤严重,手术做了,但肝功能还没有恢复正常。医生说……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如果没有改善……”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在颤。
陆铭躺在那里,泪水从眼角流进耳朵,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来。
小萱。
他想到外公外婆,那两个总是回不来的人。一模一样的感觉——从地基往下的塌陷。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抬手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针。
母亲瞬间压上来,两只手死死攥住他,力气大得乎他的想象。
“不行,”她说。
“我要去见她,”他说,嗓子沙哑着。
“现在不行,”母亲的眼泪不停地落,但她的手一点都不松,“你动不了,你身上还插着管——”
“放开我——”
“小铭,”她把脸凑近他,声音压到最低,带着那种快要撑不住的哭腔,“求你了。求你。”
她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
“我需要你,”她说,“你若走了,我不知道怎么办。这几天我一个人——你不知道——别让我一个人撑着。先把自己弄好,先把自己弄好——”
陆铭停下来了。
他看着母亲哭,看着她手背上的青筋,看着她熬了四天的眼圈,看着她皱在一起的衣服。
他慢慢把手放回去。
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我没事,”他说,“妈,我在这里。我会好起来,陪着你。”
母亲把脸埋进他手心,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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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分钟后,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谢医生,外伤科。干练,短,走路很快,说话不绕弯。站在门口先把病历翻了一遍,才大步走过来和陆铭握手。
“很高兴你醒了,这几天我们都很担心你。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