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小铭。”
她的声音碎了,“不行,你不能这样走,求你不要。”
陆铭闭上眼睛。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睛里有泪。
“我得走,妈。”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稳,稳得让他自己都有点陌生,“我留在这里没用,只会让我们俩都更难受。我太爱你了,过你能接受的那种,我再留下去,我自己都管不住自己。”
“宝贝,”她上前一步,“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能想出办法的。”
那个“我们能找到办法的”——某个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断掉了。
“没有办法。”
他没打算喊,声音还是出来了,掌心拍在台面上,他看见她往后一缩,像是被什么砸到了。
“妈,你比我更清楚——那道线你迈不过去,那条路你不走,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我们把这个拖到什么时候,拖到哪里,又是为了什么?”
那些被压了太久的话全出来了,嗓子烫,眼睛也烫,他把这些年所有的等待、克制、隐忍、一次次地把自己往后按——一口气全喷完了,喷得自己都站不稳。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什么。
低头--母亲腿软,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眼睛睁得很大,泪水顺着脸流下来,毫无防备,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来时的那种,茫然,痛,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什么都晚了。
他蹲下去,把她搂进怀里,是很用力的那种,脸埋进她顶,闻到她的气息,然后感觉到自己也哭了--肩膀在抖,说不清是他在抖还是她在抖,两个人缠在一起,都是碎的,碎得没有边界。
“对不起妈,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不让你受伤,然后我一直都在让你受伤……我永远爱你,这辈子都是,但我不能再这样了,我真的不能了。”
他把她扶起来,两个人都站得有点晃,他手臂绕在她背上撑住她,然后感觉到她的手掌轻轻贴上了他的腰侧。
就那么轻。犹豫的,试探的,像是什么人第一次踩上一块不知道承不承重的石头——不确定,但还是放上去了。
那一下让他喉咙里什么都塞住了。
他低头,把自己贴向她的额头,闭上眼睛,两个人鼻息交缠,气息乱的,心跳也乱的,他感觉到她的睫毛贴着他的皮肤,潮湿的,那是她的眼泪,还是他的,他分不清了。
他找到她的嘴唇。
那个吻是他能给出的全部力气,用力,深,把他藏了太久又说不出口的所有东西都推进去了。
她没有回应。
僵在那里,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应。
陆铭不松开。他就这么抱着她,感受着她嘴唇里那一点体温,等着,等着,等到——慢慢地,她嘴唇里一点柔软渗出来了。
手指轻轻落上他的腰侧,力道是试探的,像是在问,也像是在某件事上慢慢地、非常非常慢地松手。
“这是最后一次了,妈。”
他松开她,额头还抵着她额头,两个人都闭着眼睛,鼻尖对着鼻尖,声音是哑的,是碎的,“我很抱歉,我爱你,但是现在是时候了。”
他把手放开,转过身,走到门边,拎起旅行袋。
没有回头。
脸上是湿的。
他推开后门,外面是深蓝色的夜,凉的,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安静得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出去之前,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把最后一句话送进黑暗里。
“我爱你,陆若琳。我的妈妈。”
门合上了。
…………--
你要是感覺不錯,歡迎打賞TRc2ous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