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的单宁有点涩,但入喉之后是一种绵长的余韵。
她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点点酒色,用舌尖轻巧地抿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看着我。
我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郊区的夜路两侧是连片的绿化带,偶尔闪过几栋亮灯的楼宇,空气里有种安静的、微微潮湿的气息。
前排司机大姐安静地开着车,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远处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点乐声。
妈妈又靠近了一些。
“在想什么?”她问。
“没什么。”
“说谎。”
她的手搭上我的手背,指尖温热,轻轻描着我手指的轮廓,像在做什么很认真的事情。
我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仰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叫我心口紧的东西——不是试探,不是撩拨,就是一种平静的、坦然的、好像已经想清楚了一切的目光。
然后她把脸凑近,嘴唇碰了碰我的下颌。
那一刻我几乎忘记呼吸。
她的唇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红酒的余味。
我低下头,她抬起脸,我们就那么在昏暗的车厢里接了一个吻,浅,却像一根钉子,钉进了我胸口某个我一直不敢去碰的地方。
她是我妈妈。
我知道。
我一直知道。
可是这个念头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它本该有的重量,轻飘飘地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她唇间那一点温度淹没了。
车在夜色里安静地往前开。
她重新靠进我的怀里,我把手臂搭上她的肩,她用脸贴了贴我的颈侧,丝扫过我的皮肤,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香水味是浅淡的花木香,底调里有一点琥珀的温暖,是她一直用的那款,我从小就熟悉,可是今晚这个气味落进鼻腔,却叫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就这样,偎在一起,偶尔接吻,偶尔沉默,穿过夜色,往璟苑会所的方向去。
璟苑会所坐落在东海市西郊的一片园林地带,外墙是深色的仿古砖,门前两棵树龄极长的广玉兰撑开一片浓密的绿荫,入夜之后灯光把它们打得通透,远远看去像是某幅意境悠远的夜景画。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门童已经候在台阶下了。
我先下车,然后伸手。
她把手放进我的掌心,踩着细跟高跟鞋迈下来,裙摆轻轻一扬,她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两棵玉兰树的灯光里。
我身后有人的脚步声停了。
我注意到了。我没有回头,但我感觉到了。
整个门廊的空气在那一瞬间有什么微妙的变化,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涟漪在无声中漫开。
她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她只是很自然地握着我的手,侧脸转向我,声音很轻
“好久没来这里了,变了不少。”
我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低,只有她能听见“今晚所有人都在看你。”
她笑了,眼尾浮出一点浅浅的弧度,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我,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她的手握得稍微紧了一点。
包厢在三楼。
领位的服务生把我们引进去,是一间半开放式的雅座,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楼下的舞池和小舞台,视野极好。
桌上已经备了冰桶,另一瓶年份不菲的红酒斜倚在里面,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在对面坐下,接过菜单,低头看,鬓边的头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去看菜单,什么都没看进去。
服务生来了。我们点了几道精致冷盘,又要了一盅老火靓汤,主菜是红焖牛腩和一道砂锅焖饭,她说要少放辣,我说随意。
服务生退下,楼下舞台上的乐队悄悄换了一支曲子,是一慵懒的情歌,吉他和弦在空气里漫散开,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暧昧。
“要下去跳舞吗?”我问。
她抬起头,看了看楼下,又看了看我,嘴角微微一弯。
“等菜上来之前,”她说,“好。”
舞池不大,但光线很讲究,是那种打在人脸上会让五官变得柔和的暖黄色。
已经有几对男女在里面了,缓慢地、贴合地移动着,不算拥挤,但足够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