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说话,我听见声音,没听进去内容,那些声音从我耳朵边上飘过去了,一个字都没留下来。
然后她走进来,从我旁边经过,走进厨房,我的目光一路跟着。
她走路的时候胸部随步伐有细微的晃动,湿衬衫贴着,那个弧度,那个轮廓,都跟着动,每一下都往我脑子里印一下,印进去了,抠也抠不出来,那些画面放在那里,安安稳稳的,哪儿都是。
她在我面前停下来。
她在看我。
我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她知道我在看哪里,我知道她知道——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假装没现,脸上有一种很微妙的神情,不是笑,是那种在笑和不笑之间停着的,带着某种意味的,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
她把手指搭在我嘴唇上。
轻的,一根手指,指腹贴在我嘴唇中央,把我准备开口的那个字堵在嘴里。
她说“别说话。”
然后她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那种,停了一下,有温度,有触感,然后离开,拎起购物袋,走上楼,步子是轻的,腰是松的,一路走,一路有细微的摆动。
她上楼了,我愣在厨房里,大概站了三十秒。
心跳快到不正常,裤子里撑着一根完全没办法处理的东西,我低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没用,根本没用。
楼上传来淋浴的水声。
我几乎是飞奔上楼的。
把自己浴室的门锁上,锁扣“咔哒”一声,我扶着台盆,脑子里把那个画面再过了一遍——那件湿透的白衬衫,那个透过薄薄棉布显出来的轮廓,那根按在我嘴唇上的手指,那句“谢谢你夸我”——不到一分钟,极猛,极快,台盆边上一片狼藉。
我撑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呼吸找回来,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冲干净,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一眼,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埋进冷水里。
我决定出前老老实实呆在自己房间里,不信任我在她旁边的状态,现在不行,还差得很远。
……
傍晚,我把野餐篮收拾好,搬到玄关边,然后坐在沙上等。
楼上有动静,衣橱开合的声音,她在里面翻,然后有一段她哼的什么,断断续续,不成调,就那么哼着,我在楼下能听见,听见了就忍不住想象她站在衣橱前的样子,然后把那个想象压下去。
然后她从楼梯上走下来。
我站起来,就那么愣在那里了。
她穿了一件新裙子,白底,印着热带植物的花纹,大朵的绿叶和橘黄的花,料子是那种很薄很飘逸的,迎着客厅的灯光有隐约的透感,像是光打过来,裙子就微微亮。
挂脖领,从胸前绕过颈后,领口低开,方形,锁骨以下那段浅浅的弧线若隐若现,裙摆到膝盖上方一两寸,把她的腿完整地露出来,修长,白,从那个角度看下去,是那种让人说不出话来的好看。
她走下来,走到我面前,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飞到大腿中段,又落下去。
她笑着问我“你觉得怎么样?”
我大约找了三秒,才把声音从喉咙里找出来,说“好看。”
说完我自己知道这两个字不够,完全不够,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我说“妈,我没见过你这么好看过。”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真的高兴的笑,不是应付,是真的,她挽住我的手臂,把手放在我二头肌上,说“走吧,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我没有问她等的是哪一天,我知道。
……
车窗摇下来,暴雨过后的空气带着水气,比平时凉,吹进来是那种雨后独有的味道,带着树叶和泥土,清的,散的,路面上积水还没干,偶尔有车轮压过去带起水花的声音。
妈妈坐在副驾,没有说话。
然后她把手伸过来,放在我后颈。
就这样,手心贴着后颈,指尖慢慢拨弄那一段际的短,轻的,一下一下,不急,没有目的,就那么拨着。
我盯着前方,没说话,把呼吸放慢了,那种触感一寸一寸往下传,传到脊背,沿着脊椎往下走,很细,很轻,像是顺着一根弦轻轻拨了一下,弦在震动,震动慢慢消去,然后手指又动了一下,弦又开始振了。
我就那么开着车,一句话没说,她也没说,两个人就在那种沉默里,那种沉默不是没话说,是太多了,说不出来,也不需要说出来,就那么沉在里面。
轮胎压过停车场的碎石,哗哗的声音把那个氛围打断了一点,像是一根线被人轻轻剪了一下,但没断,还连着。
她把手收回去,两个人都没说话,推门下车。
……
坡上有一块草坪,几棵大树的荫下,能看见河面,远处是城市的轮廓,暮色里那些楼的边缘开始变虚,变成一条灰蓝色的线。
我铺开毯子,打开野餐篮,手撕鸡,凉拌时蔬,一小盒卤味,还有一瓶白葡萄酒,用冰袋保过温度的,拿出来刚好。
妈妈看见,说“这也太周全了。”
我说简单的。
她探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说“我知道你的简单是什么程度。”
两个人靠着吃,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说她最近手上一个案子,说九月份我要去的那家餐厅,说青柳路门口那棵枫树是不是该修剪了,叶子都压到电线上了。
说着说着就静下来了,也不需要接,就那么靠着,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