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昭听完,又问:“娘娘觉得彩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起彩月,庄嫔脸上难掩难过:“彩月虽在本宫的宫中只为二等宫女,可她向来机灵古怪,且她虽然大大咧咧,可又非常心细。本宫不认为,她会真的冲撞了林贵妃。”
她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沈延昭察言观色,没有再追问下去,只道:“臣明白了。多谢娘娘。”
离开昭华宫后,沈延昭又去了几个地方,询问了多名目击者,将所有供词一一记录在案。
等到日落时分,他回到大理寺,将收集到的线索摊在案上,逐条梳理。
周文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大人,这些供词虽然都指向林贵妃,但全都是间接证据,没有一条是实打实的铁证啊。”
沈延昭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确实,所有
;的证据都只是“指向”林贵妃,却没有一条能直接证明她就是下毒之人。
其他的人证物证,更是零零散散,拼不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这案子,看似证据确凿,实则漏洞百出。
“大人,”周文忽然压低声音道:“您说,会不会是有人借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沈延昭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有人借林贵妃的人要下毒这件事,将计就计,自己给自己下了毒,然后嫁祸给林贵妃?”
周文连忙摆手:“大人,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讲。”
沈延昭没有再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案上的卷宗。
这个推测,他不是没有想过。
可问题是,公主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哪里来的这般心机手段?
更何况,对自己下毒,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哪个正常人会做这种事?
可若不是这样,又该如何解释这案子中种种不合常理之处?
沈延昭揉了揉眉心,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提笔开始写调查奏报。
他如实记录了所有的调查结果,既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隐瞒。
至于结论,他写的是“证据不足,尚需进一步查证”。
这份奏报递上去后,楚帝看后果不其然龙颜大怒。
“证据不足?”
楚帝将奏报摔在御案上,目光死死盯着沈延昭:“朕的公主在百姓面前中了毒,你告诉朕证据不足?你让朕怎么给天下一个交代?”
沈延昭跪在殿中,不卑不亢:“陛下息怒。臣已经尽力调查,但确实没有找到直接证据。
臣恳请陛下再多给些时日,容臣继续追查。”
想到如今民间对自己的评价,楚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朕给你十日时间,十日内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
沈延昭退出御书房,站在廊下长出了一口气。
只觉得自己的九族都在阎罗殿闪烁个不停。
十日。
十日之内要查清此案,谈何容易?
沈延昭抬头看向远处的宫墙,夕阳的余晖将琉璃瓦染成了暗红色,宛如一张吃人的深渊巨口。
也就在这时,沈延昭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唐寒江。
唐学士向来最得楚地器重,或许去问问他,自己就知道,这案子到底应该怎么查,往哪个方向查了。
毕竟这案子,查不查都得罪人。
想到这儿,沈延昭摇摇头。
次日,沈延昭便去拜访了唐寒江。
果然不出意外,第一次就直接吃了闭门羹。
他早就晓得陛下身前的这位大红人是个孤臣,纯臣,想要见他并不容易。
但一想到自己的九族和乌纱帽,沈延昭深吸一口气,看着管家道:“麻烦您再通报一声?下官真的有急事需要找唐大人。”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延昭,就在沈延昭都以为他又要拒绝自己时,管家竟破天荒开口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