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悦还在整理资料,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王雨在检查刘明和赵凯今天写的代码,一行一行地看,偶尔在文档上做标注。陈默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凌晨一点,李悦终于关上了电脑。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和背包,看了一眼王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工作室里只剩下王雨和陈默。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窗外的车流声变得遥远,霓虹灯的光在墙上缓慢移动。打印机已经冷却,不再散发热量,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混合着咖啡的苦涩和外卖盒饭的油腻。
王雨继续看代码。
但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他能感觉到,陈默在看他。
不是直接的注视,而是用余光,用感觉,用一种沉默的、压抑的观察。那种观察,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
他放下鼠标,转过身。
陈默立刻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屏幕。
王雨看着他。
陈默的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很年轻,也很脆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微微向下,像在承受某种痛苦。
王雨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很平静,但平静里有一种沉重的力量。
“陈默。”
陈默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没有转头,但肩膀微微绷紧。
“如果遇到难处,”王雨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进空气里,“说出来,我们一起扛。”
陈默的手指蜷缩起来,握成了拳头。
“有些路,”王雨继续说,眼睛盯着陈默的侧脸,“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工作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红的光,绿的光,蓝的光,交替映在陈默的脸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他的嘴唇在颤抖,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很久之后,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谢谢……雨哥。”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他没有看王雨,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门口。拉开门,冲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砰。
响声在空荡的工作室里回荡。
王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楼道灯光
;,看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沉下去。
但他没有时间沉溺。
他转过身,继续工作。
凌晨三点,刘明和赵凯写的代码全部检查完毕。王雨打开后台管理端的代码仓库,开始部署测试环境。服务器是租的廉价云主机,配置不高,但跑一个简单的后台足够了。他打开终端,输入命令行,屏幕上的字符快速滚动。部署完成,他打开浏览器,输入测试地址。后台管理界面加载出来,简洁的登录框。他输入测试账号,点击登录。
页面跳转,进入商家管理列表。
空荡荡的,还没有数据。
但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王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眼睛很干,很涩,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但他不能睡。还有事情要做。
他打开代码编辑器,开始写一个简单的数据导入脚本。要把李悦今天签的那五家商家的信息,导入到数据库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生成。写完了,保存,运行。命令行窗口刷新,显示导入成功。
他刷新后台页面。
商家列表里,出现了五条记录。店名,地址,联系人,电话,状态“已审核”。
看着那五条记录,王雨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安慰。
至少,事情在向前推进。
至少,母亲的手术费,又近了一点点。
他关掉后台页面,准备关电脑。但就在鼠标移到关闭按钮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代码仓库的一个文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