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走回摄像机后面,再抬眼时,目光骤不及防地与陈燮撞上。
男人隔着重重人影望向她。这是继那晚不欢而散的争吵后,两人第一次对视。
短短一瞬,陆璃便移开了视线。
发言结束的茶歇往往是黄金社交时间,会展中心里觥筹交错,三两攀谈。
陆璃端着咖啡站在角落,和曾华讨论着下午的拍摄安排。
项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得温和又得体,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
“陆制片,刚才的事是我失言了。咱们做技术的,说话直,你别介意。”
陆璃转过身,神色淡淡地回:“项总客气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多谢陆制片不见怪。”项城抿了口香槟,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
电视台的美女他自认见过不少,但气质如陆璃一般的倒是头一回见。女人的五官不是那种看惯的精致,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眉眼清淡,眸光疏离,明明就站在面前,也跟你隔着层距离。偏她又生了一张清纯极了的脸,杏眼挺鼻,唇色浅润,这种反差勾得人心痒。
项城默默打量了会儿,笑着开口:“我们天擎也想邀请中视来拍个专题片,不知道陆制片有没有兴趣?”
陆璃礼貌地婉拒:“谢谢邀请,不过我们目前只跟拍寰宇。天擎如果有需求,可以走台里的流程。”
“那是自然。”项城点了点头,不仅不恼,还盯着她颇有兴致地问:“陆制片年纪轻轻就当上总制片,挺不容易吧?听你助理说你以前是金融记者,怎么转去当制片人了?”
陆璃被他看得不太舒服,微微蹙眉:“有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有点好奇。”项城的笑意更深,“毕竟是个女孩子,围着这么多人工作,不吃力吗?”
这话听着像关心,内里却是明晃晃的性别偏见。陆璃冷冷皱起眉,握着咖啡杯的左手指尖缩紧。她正欲开口,熟悉的散漫嗓音从身后传来——
“她吃不吃力,需要向你汇报?”——
作者有话说:燮哥的人群锁妻技能。
第55章别动
项城瞥见来人,笑意未敛:“我跟陆制片闲聊,跟陈总有关系吗?”
陈燮走到陆璃身侧,眼风掠过女人疏淡的眉眼。她握着咖啡杯的指节微微泛白,眼神竭力忍耐着,显然早已不爽。他没接项城的话茬,话锋一转:“天擎的人在找你,瞧着挺着急的。项总不去看看?”
言毕,他朝会馆入口抬了抬下巴。
项城往会场另一端望去,果然有几个穿着天擎工装的员工在张望。极光6号的发射排期就在下周,天擎的技术团队这次来得最齐。他轻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冲陆璃颔首:“陆制片,咱们回头再聊。”
经过陈燮身边时,项城的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陈总护这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陆制片是你什么人。”
陈燮眉峰未动,更没开腔,只侧脸线条冷硬了几分。
项城自顾自地笑了声,继续道:“听说中视跟拍寰宇是许主持牵的线?陈总艳福不浅啊,身边总有美女环绕。”
陈燮始终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团空气。项城讨了个没趣,面上阴翳,旋即若无其事地迈步离开。
等项城走得远了些,陆璃喝了口咖啡,低声道:“你不该过来的。”
陈燮垂眼看她。
“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陆璃把咖啡杯搁在一旁的圆桌上,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而且我自己能应付。”
陈燮不置可否,移开视线淡淡道:“离他远点。”
陆璃愣了下,想起项城刚才夹枪带棒的针对,眉心微蹙:“你跟他有过节?”
陈燮薄唇微抿:“算是吧。”
项城在Caltech交流时有过性骚扰的前科,有一天实验室里的一位女成员被项城堵在了更衣室门口,陈燮恰好撞上便出手解围。后来女生投诉项城性骚扰,可因为没有足够证据被项城辩驳过去。然而项城留在国内任职的女友不知为何知道了这件事,气得举报他泄露实验室数据给国内的导师。项城本就看不惯陈燮,一直怀疑自己被举报是陈燮从中作梗,陈燮懒得跟他争辩,但梁子算是结下了。
只是项城的破事说给陆璃听,只会平白让她恶心。
陆璃还等着他继续,陈燮却没再多言,转而问:“刚才为什么说那些?”
项城的针对在意料之中,但陈燮没想到陆璃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替他出头。
老曾被摄制组的人叫去配合拍摄,四周只有他们两人。女人答得坦然:“没什么。于公,寰宇是我目前的合作对象。于私……你是我丈夫。外人挑衅,没有不维护你的理由。”
丈夫。理所当然的语气。
陈燮眸光微动,勾起淡淡的笑意。
这段时间他刻意冷着态度,想看看她对他不闻不问的底线到底在哪。不过他也是真忙,研发中心离万骐云玺不算近,来回通勤要两个多小时,他住在了云庄附近的酒店。每天加班到凌晨不说,手机里还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他气她的不闻不问。气她把这桩婚姻
当成合租协议,气她深夜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却连一条微信都吝啬给他。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说:你是我丈夫。眸光清亮,语气坦荡,不是刻意地讨好他,也不是欲擒故纵。
陈燮忽然不知道该气什么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栽在她身上,只知道他无法接受另一个男人与她拥有更亲密的关系。
他以为结了婚,那些不安和芥蒂就会消失。现在却发现,有些事不是一本结婚证就能填补的。他们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却好像也只是法律意义上的。
陈燮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淡淡地“嗯”了声。
陆璃心底发涩。重逢以来,无形的隔阂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明明看得见彼此,却又无法真正触及。那是七年的空白与决绝,委屈和怨怼。
陈燮介意她当年主动提分手,介意极了。陆璃能感觉到他偶尔流露的冷淡,若即若离的疏远。有些裂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弥补的。有人说人和人的关系只有一次,一旦碎了,无论如何都无法修复到初见时那般美好。
傍晚的交流会结束,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找到陆璃,递过来一份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