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抬手击上去,清脆响亮。
钟希梦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俩这就聊未来了?准备高考的我好像被孤立了。”
方思明一身正气地拍拍胸脯:“没事,还有我呢!咱俩一起高考,一起在题海里挣扎,革命友谊坚不可摧!”
钟希梦嫌弃地往前挪:“谁要跟你坚不可摧。”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弯了起来,大家都笑了,疏朗笑声冲淡方才的怅惘。
九月的风吹走夏末的燥热,高三的紧张氛围很快拉满。班会换座后,老周发了话:“该出国的材料抓紧。该高考的,弦也给我绷紧了。别以为还有一年,其实眨眼就过。”
自那天起,老周就像上了发条。早读来教室转一圈,自习再转一圈,逮着机会就念叨。
“方思明,你那英语作文主语呢?被你吃了?”
“钟希梦,周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空着干嘛?好歹把式子列上去!”
“李烨,物理卷子最后那题,我讲了三遍,你记了吗?”
大家都听得出来,老周话里藏着的急切,恨不得把知识全塞他们脑子里。不知不觉,七班每个人都被裹进高三的紧张气氛,推着往前赶。
方思明下课就找陆璃讲题,数学物理轮番轰炸,讲完又去操场练体能。回来满头大汗喘得厉害,校服后背全湿透。钟希梦说他是“高考逼近,垂死病中惊坐起”,他不甘示弱:“我这叫为梦想窒息。”
钟希梦也不再到处串门聊天,每天在座位上刷题,目光偶尔掠过天空,神色空茫柔软,恍若看着某个不在场的人。
国庆前的年级篮球赛,成了沉闷高三里难得的盼头。
抽签结果出来那天,方思明冲进教室喊:“我靠!咱班抽到六班了!”
消息一出,七班的气氛松快了些。六班和他们关系不错,五一游学还一起搞过篝火晚会。这比赛与其说是竞技,不如说是联谊,没人会为输赢红脸。
老周也久违露出点笑模样,“友谊赛,但好好打,别太丢人。”
可最大的问题是:人不够。
七班以前可是篮球强队,高一所向披靡,去年跟十班那场打得火星四溅,可高三的七班连像样的队伍都凑不出来。
作为篮球队长,方思明数了又数:“我,郎诚浩,李烨,周牧走了,程策走了,陈燮……”
李烨叹着气:“陈燮不是在A大吗?他申加州理工得多刷点实验经历吧?听说给导师干活都可忙了,哪有空回来打球。”
方思明不死心:“你们说我叫他一声,他能答应吗?”
“笑死,还答应吗,银角大王啊你。”钟希梦嗤笑出声。
陆璃低着头翻书,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偷偷看了眼。
Ether_:「周六比赛?我回。」
她嘴角弯了弯,手机收回口袋,继续若无其事地翻书。见方思明还在愁眉苦脸地念叨“这可咋整”,她随口接:“应该能回吧。”
方思明一愣:“你怎么知道?”
陆璃面不改色:“嗯,猜的。”
钟希梦目光飘过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国庆前的周六,秋高气爽。实验中学的篮球馆看台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占了多半,还有女生特意带了相机,伸长脖子往场边张望。
今年暑假,陈燮带队在航创比赛上夺冠,领奖照在校内网疯传。少年身穿实验的白色队服,眉宇间意气风发,锋芒毕露。有个百万粉的校园博主发了比赛视频,镜头追着他调试无人机的专注侧颜,夺冠后淡然的眼神,那种从容笃定让无数人记住了他的名字,学校贴吧里全是讨论他的帖子。
陆璃到的时候好位置都被占了,钟希梦踮起脚往场上看,“陈燮真回来了?”
“嗯。”陆璃应了声。
“呦。”钟希梦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你果然知道”的揶揄,陆璃只装没看见。
球场上,七班的人正在热身。方思明穿着新买的球鞋在场上来回跑,郎诚浩正跟李烨商量战术。陈燮应该是在更衣室换球衣还没出来,看台骚动着,陆璃听见身后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听说陈燮从A大赶回来的,太拼了吧。”
“唉,高三最后一次了,肯定要打啊。”
“对了,你听说了吗?陈燮好像谈恋爱了。”
“啊?真的假的?跟谁啊?”
“不知道,就听航创队的人说,撞见他带了个女生去活动室。”
陆璃听得耳尖发烫,钟希梦瞥她一眼,“啧,地下工作藏挺深啊。”
开场哨声响起前,陈燮终于从七班更衣室走了出来,姿态懒散松弛,黑色球衣外面套着件深灰色运动外套。
看台上的尖叫声比去年更盛。
“快看,陈燮来了!”
“七班加油!”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场边,随手脱掉外套扔在长椅上,里面依然是那件黑色7号球衣。先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陈燮的目光扫向看台,定格在人群边缘的她。
隔着喧嚣的人潮和跃动的阳光,他眼神漫不经心落来。陆璃下意识想躲,却又生生定在原地,躲了就像心虚似的。
于是她微微扬起下巴,迎上那道视线,眼神示意:看什么看。
陈燮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收回眼,低头整理护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