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了,她一直刻意回避着陈燮的消息,可这些书却像沉默的证据,顽固留存着她最美好的青春。
陆璃深吸一口气,把箱子抱起来。箱子很沉,搬起时纸板刺啦一声不堪重负地撑开,书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经此一遭,纸箱底软塌塌的垂着,看起来彻底报废。陆璃无奈地蹲下身去捡。摸起最后一本时,有东西硌着手,低头一看,是张工牌。
陆璃的手指僵住了。
照片里的男人骨相优越,眼尾狭长透着冷淡。寰宇星航的球形logo印在左上角,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浮动灰尘在光里缓缓飘移。
她维持着蹲姿,捏着那张工牌发愣。刻意压制的念头再次涌上来,半响,她摸出手机拨通了薛越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姐?你到了?我马上回——”
“薛越,”陆璃打断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燮回国了?”-
七点钟,晚高峰的车流未散,红绿灯一路交替,堵得人心烦。
陆璃把车停在万骐云玺楼下,玻璃幕墙映着晟京夜景的霓虹流转。
她知道这个小区,台里的实习生午休时爱刷小红书,有次划到看房笔记,在办公室感叹这儿是“攒钱也买不起系列”。
陆璃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望着眼前那栋公寓楼。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也许是那封邮件。也许是那张工牌。也许是这两天巧合太多,多到她无法再用“偶然”来解释。
又或许,她只是想亲眼看看他。
七年了。她以为那些回忆已经被忙碌的生活掩埋。可当陈燮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她才发现,有些东西只是沉在心底,从未消失。
坐在这里的这一刻,她忽然有了一种荒唐的冲动。
陆璃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向自己。
出门时随手套的那件卡其色长款风衣,头发随意披散着,素净的脸上只化了淡妆,薄薄一层空气感的粉底,睫毛纤长浓密,巴掌大的小脸眉眼清淡。
比昨天影院里的疲倦模样好一些,却也远远称不上“精心准备”。
她压不下那个冲动的想法,可女人眼底的踌躇,又像临阵脱逃前的徘徊。
陆璃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二十八层的走廊很安静。敲门几下没有动静,陆璃便站在廊窗边等。
薄暮天光将她的影子斜斜投在地面上,晟京夜景缓缓漫开,她远眺着摩登繁华,中视大楼霓虹闪耀如紫色水晶。
眼前的一切,早已不复毓佳苑的旧时华年。也许不该来?
犹豫冒头的那一刻,电梯抵达声“叮”得响起。
所有念头尽数褪去。
陆璃猛地背过身,畏怯着不敢回头。她当然知道来人是谁。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等到彻底没了动静,陆璃才缓慢地转身。
陈燮就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
漆黑的眼眸冷峻深邃,轮廓比记忆中更凌厉,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少年青涩褪尽,只有时间与阅历打磨出的锋芒。
分明是多年未见的重逢,可他眼底只闪过些许诧然,停了一瞬便移开。
走廊空气仿佛凝固,陆璃竭力稳住嗓音,扯出抹笑:“陈燮,好久不见。”
陈燮抬眸望向她,眼神淡得陆璃心慌。周遭安静得令人窒息,直到那声冷淡而礼貌的嗓音响起:“陆小姐。”
陌生的称呼丈量出他们如今的距离,像一根细针扎进心底,涩而酸痛。
陆璃咬紧了唇。
“似乎你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这里。”陈燮眉梢轻挑,嗓音却平。
“可以进去坐坐吗?”她问。
“抱歉,”陈燮侧身去按密码锁,“不太方便。”
门锁开启。
陆璃看着他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天影院里那个年轻的女生。
她手抵在门上,声音慌忙:“等等。就一个问题。”
陈燮回过身。
陆璃迎上他的视线,男人的眼底没有了曾经望来时舒展开的懒淡纵容,她喉咙涩然,用尽全部的勇气开口:“陈燮,你现在单身吗?”
开门的动作顿住。
陈燮缓缓收回按在门把上的手,漆黑眼眸沉沉地定在她脸上,眼神审视,将她细微的眼神波动尽收眼底。
“陆璃,你什么意思?”
叫的是陆璃,不是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