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薛越走近了些,“我说呢,吃药没?”
“等会儿吃。”
“那我给你倒水去——”
“薛越。”陆璃打断他,“先吃饭。”
菜端上桌,两人在餐桌旁坐下。薛越吃得狼吞虎咽,陆璃却没什么胃口,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脑子里又浮现出书房里的画面。
阳光,旧书。
那双专注看着她的眼睛。
“薛越,小姨有没有提过让你出国?”她低头吃着饭,冷不防开口。
薛越正啃着一块排骨,闻言满嘴油光地抬起头:“出国?怎么没提过。”
“我妈说要高一结束还这成绩,不如趁早滚出去。最不济去澳洲混个文凭,不过我觉得她就是吓唬我,我才不去呢。”
电视上开着体育频道,正回放女排夺冠的比赛,陆璃夹菜的动作顿住,眸光闪过意外,“为什么不去?”
对薛越来说,出国无疑是更便捷的路。她最清楚他有多厌烦学校的考试。
薛越语气难得认真:“害,国外有什么好的?人生地不熟,吃的也不习惯。披萨汉堡哪有糖醋排骨香?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走了谁跟我妈吵架?我爸成天不见人影。我要再走了,她回家连个斗嘴的人都没有。”
嘈杂的解说声没过了薛越别扭又真挚的尾音,陆璃愣了下,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回答。
两人沉默须臾。
“那你得好好学习。”陆璃的嗓音软了下来,“别真被送出去了。”
薛越嘟囔着:“知道知道。不过说真的,姐,你要出国吗?你这成绩申个好学校不难吧?”
陆璃没立刻回答,米饭在舌尖泛开淡淡的甜味,混着糖醋排骨的酸甜。她咀嚼着,吞咽下去,才轻声说:“还没想好。”
这是实话。孟淑秋曾经提过,但她当时拒绝了。现在呢?她不知道。
未来像一片浓雾笼罩的前路,而她站在岔路口,看不清任何一条路的尽头。
薛越主动承包了洗碗。水流声哗哗地从厨房传来,混着他不成调的哼唱。
陆璃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四周沉入昏暗。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冬日的夜晚来得早,玻璃上倒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她拿起手机,解锁。微信列表里,那个黑色头像安静地躺在首位。
朋友圈的小红点显示有更新。
她点开,刷新。
第一条就是钟希梦发的——一张模糊的夜景照片,路灯的光晕在镜头里散成毛茸茸的光团,配文:“冬天来了,感冒也来了,哭哭。”
下面有程策的评论:「多喝热水。」
钟希梦回复:「直男!扣分!」
再往下翻,是郎诚浩发的短视频,镜头摇晃,拍的是下午篮球场,几个男生在打球,配文:“记录一下某人不讲武德的扣篮。”
陆璃认出那个起跳的身影。StoneIsland的黑色卫衣,利落的起跳,球入网时篮筐微微震颤。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侧影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划过。
退出朋友圈,她放下手机,拧开灯翻开物理练习册。
感冒带来的昏沉越来越重,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那些数字渐渐扭曲变形,最后溶解成另一句话——
同样是确定的。
笔尖停顿,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陆璃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
十二月以一场猝不及防的寒流宣告着自己的到来。晟京完全入冬。梧桐树的叶子早已掉光,只剩光秃秃的遒劲枝桠刺向灰白色的天空。
陆璃果然没能扛住,到学校时整个人昏昏沉沉,鼻子堵得严严实实。
“阿璃宝贝,你还好吧?”钟希梦一进教室就看见她趴在桌上,赶紧冲过来。
陆璃瓮声瓮气回:“没事……就是感冒。”
钟希梦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过来,“给,我刚去小卖部买的。姜糖,驱寒的,吃完出一身汗就好了。还有这个。”
她又变魔术似的拿出一盒润喉糖,深蓝色包装,上面印着薄荷叶的图案。
“陈燮给的。他说最近天气干,让大家润润喉。”
“谢谢。”她小声说,鼻音浓重。
“可怜的阿璃宝贝。”钟希梦揉揉她的头发,“今天少说话,多喝水,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陆璃点点头,又含了一颗润喉糖,味道比姜糖甜很多。
她又趴回桌上,教室里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后排有人走进来,带起一阵微冷的风,她没有抬头。
大课间,钟希梦帮陆璃接了热水,然后把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放在陆璃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