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燮嫌弃地拂开他,视线落到陆璃绷紧的侧影,她似乎被方思明调侃得不太自在,于是垂眸道:“琴房有备用的小提琴,可以先试试,实在不行再说。”
郎诚浩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先练着!琴房的琴我就能搞到,实在不行咱们再升级装备!”
陆璃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匆匆掠过陈燮平静如常的侧脸。昨天微信问她“想听什么”的人和眼前的身影重叠交错又分离。她感觉陈燮身上关心与疏离之间的分寸感又回来了。隐秘的期待轻轻回落,陆璃又觉得自己那点心思有些好笑。
搞定了选曲和乐器,乐队排练很快提上了日程。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七班参与演出的十几号人便抱着各色乐器,浩浩荡荡奔赴学校的琴房。
新鲜出炉的伴奏曲谱不算难,主要就是练个配合。排练间隙,方思明抱着他那把骚包的红色电吉他,弹了一段花里胡哨的即兴solo,末了指尖在琴弦上一划,扬起下巴:“怎么样?小爷我这技术,是不是颇有几分摇滚巨星的风范?”
钟希梦正试着和声,闻言挖苦道:“我看你是有什么大病。人家摇滚巨星弹的是灵魂,你弹的是噪音污染。”
“你懂什么,这叫即兴创作!”
“得了吧,就你还创作啊,陈燮那段比你强多了。”
方思明懒得跟她争,转过身看见陈燮正在调音,肩膀撞了撞他:“欸,说真的陈燮,你怎么想起选《星空》这首歌的?”
陈燮正专注地拧着贝斯上的旋钮,直到一个音准调到满意,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有人喜欢。”
他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房间角落,顿了顿,又补句:“很多人都喜欢。”
“五月天嘛,确实很多人喜欢。陈燮你也喜欢啊?”周牧抱着鼓棒接话。
陈燮漆黑的眼眸落在正低头检查琴弓的女孩身上,马尾辫从她肩头滑落,琴房的光给侧脸晕着一层柔和的茸边。
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嗯,喜欢。”
陆璃就在意味深长的尾音中,毫无防备地撞进陈燮的目光。她心尖倏然一颤,握着琴弓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她在想什么?
居然觉得陈燮那句话意有所指。
喜欢五月天的那么多,自作多情的揣测让她感到一丝羞赧。
距离元旦晚会仅半月有余,七班的乐队排练磕磕绊绊,前几天的演奏,乐器衔接一直差点意思,一周后才勉强配合上。
圣诞节就在这紧张的排练中如期而至。那天下午,天色比往日更暗沉。
七班教室里,语文老师正念着课文,不知谁先低呼了一声“下雪了!”
陆璃闻声抬头,目光投向窗外,细小的白色颗粒簌簌落下,很快便成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兴奋的窃窃私语渐起,所有人都放下书本,扭头望向窗外。
“我靠,真下雪了!”方思明激动得往后一仰,想看清楚些。
谁知“咔嚓”一声,他那把本就有些年头的椅子不堪重负,一条腿突然歪折。
下一秒,方思明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手里还滑稽地举着半截练习册。
“哈哈哈哈哈!”
全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
连讲台上的语文老师都忍俊不禁,笑骂:“方思明!看把你给激动的!”
方思明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嘟囔:“笑什么笑。”
话毕,自己也绷不住乐了,那点尴尬很快被纯粹的欢乐淹没。
陆璃也抿着嘴笑起来,余光瞥去,方思明拎着瘸了腿的椅子,毫不客气地撅过屁股:“陈燮,咱俩一块挤挤。”
陈燮不忍直视他那没皮没脸的样子,忙不迭伸出手臂把人推走:“滚啊,方思明,你屁股不是金尊玉贵吗?”
下课铃倏然响起,方思明终究没能把屁股挪过去。七班的学生早已按捺不住,瞬间涌出教室,就连陆璃都被钟希梦连拉带拽地,跑到了操场上。
还不太厚的积雪上,学生们的欢呼和尖叫混成一片,雪花还在洋洋洒洒地飘。
钟希梦刚到操场就和方思明互不相让地扔起雪球。陆璃伸手去接雪花。她其实是很激动,濯港的冬天只有潮湿的冷和连绵的雨,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雪。
原来雪花真的是有形状的一小枚。
陆璃凝神盯着指尖的雪花融化,忽然,颈后一凉——
“呀!”她轻呼一声,带着被偷袭的懵然和薄愠回头。
陈燮站在几步之外,黑发落着星点的白,嘴角淡淡的笑意冲散了他眉眼间的倦淡疏离,带点恶作剧得逞后的挑衅。
“陈燮!”陆璃喊出他的名字,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意。
见陆璃看过来,他扬了扬眉,那眼神分明在说:还愣着干什么?
陆璃那点怄气忽然就被冲散了,跃跃欲试的冲动涌上心头。她迅速蹲下身,团起一个雪球,不甘示弱地掷了过去。
可那团雪球力道太小,堪堪擦着陈燮的手臂飞过,砸在了后面的雪地上。
陈燮低头撇去手臂上溅到的雪屑,又抬眼看向她,眼眸里掠过更明显的笑意。
“准头欠佳啊,陆同学。”他笑着说。
那笑意在他眼底漾开,比落在他发梢的阳光碎金还要晃眼。
那一天,实验中学的操场完全沉浸在初雪来临的欢闹里。直到天色昏沉,学生们才意犹未尽、个个头发湿漉地散去。
随之而来的,就是圣诞的节日氛围。许多人都早有安排,一放学七班教室就散了个干净。
钟希梦挽着陆璃的胳膊站在教学楼门口,呼出的白气融在寒风里:“陆璃,你真不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