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不开学吗?我打算连夜创奇迹,把作业补了。你那离学校近,省我路上时间。”方思明说得理直气壮。
“临开学想起来补作业了,”陈燮似笑非笑,“以前没见你这么热爱学习。怎么,卷子抄完能立地成佛?”
“别说风凉话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高皇帝远,想不写就不写?老周睁只眼闭只眼?”
钟希梦抢过话头,绘声绘色:“你们是不知道,方书记昨天突然父爱泛滥,想起自己还有个差一年就高三的儿子,百忙之中查了下他作业。结果差点没把家里那把陈年老扫帚抡出火星子。”
“可怜呐。”她故意拖长调子,瞄着方思明,“那惨叫我在楼上都听见了,别是混合双打吧?刚看你走路姿势都不对,负伤啦?给我看看伤势如何!”
方思明差点弹起来:“卧槽钟希梦,你还是不是女的?这地方能随便看吗?!”
钟希梦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女的?亏我今天还好心买了老冰棍等你一起出来!方思明你有没有点感恩的心啊?”
“感恩个屁。”方思明转向陈燮和程策求救,“陈燮,程策,你俩也不管管她,这女人居然想偷扒我裤子看屁股!”
陈燮:“你屁股金尊玉贵,看不得?”
“陈燮,你不会也想……”方思明瞪大眼睛,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备受打击引颈就义的悲壮姿态,“好吧,那你来吧,老子清白今天就交待在这儿了!””
钟希梦面无表情转头:“程策,我真想打死他。”
程策微笑颔首:“附议。”
说好是阮倩请客,可结账时才发现,陈燮已经悄无声息地把单买了。
走出喧闹的铜锅店,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晃得人快睁不开眼。方思明被钟希梦拽去买冰淇淋,程策走到一旁回家里的电话。梧桐树下只剩陈燮和阮倩。
“陈燮,我以为你今年也会转国际班。”
陈燮单手插在运动裤兜里,眼皮半垂,抬着寡白的手挡了下阳光,嗓音随性散漫:“懒得折腾,高三再看。”
“那你今年不准备考托福和sat吗?”阮倩又问。
陈燮:“不耽误。”
一如既往的简短疏离。
阮倩咬着下唇,心底涩然。
对陈燮来说她算什么呢?关系不错的女同学?因为家里相识多了几分熟悉的青梅竹马?外人看来他们关系不错,可她自己清楚,两人只能像现在这样说几句话。
上学期她鼓起勇气请他帮忙指导小组的气象数学模型。陈燮知无不言,但仅限学习上的讨论,从不延伸。
托方思明这个活宝的福,他们偶尔也会一起吃饭。可她私下发给他的消息,美食也好,风景也罢,陈燮的回复永远只有礼貌的表情或简短的“嗯”、“不错”。
他的界限明明白白,从不逾矩。
所以阮倩不敢表白。她太清楚陈燮了,一旦说破,他只会更礼貌地拉开距离。他不会给人留下无谓的幻想,也不屑于此。可明年他们就不在一个班了。国际班在独立教学楼,见面机会微乎其微。
阮倩忽然抬起头:“陈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话题跳太快,陈燮眼睑垂下,目光落在阮倩紧绷的脸上,平静疏淡的眼眸闪过了然,随即是温和的疏离。
他开口时答非所问,却已是明确答复:“阮倩,你很好。”
——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阮倩的心向下沉,但深处的不甘推着她追问:“是因为方思明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方思明喜欢她,而他又是陈燮最好的朋友。
陈燮语气肯定地摇头:“不是。”
他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得更清楚些,免得阮倩再误会什么。
“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应该不会因为任何事、任何人放弃。”
这话坦诚得残忍,却是陈燮一贯的风格,直接,不拖泥带水。
阮倩眼底酸涩:“为什么?我以为我们……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陈燮思考着措辞,他多少了解阮倩那种多思多虑的性格,不想让她难堪。
“阮倩,在老师和同学眼里,你的优秀有目共睹。你的价值完全不由我是否喜欢来证明。”
巷口的风拂过少年眉骨前的碎发,他的眼神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诚恳的尊重。
阮倩怔住了,心里那点委屈和酸涩被奇异抚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