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过“南铁门”,康健将我们安排在了一块已经扎好营的开阔之地。之后他交待了安祖禄和史宗思的人帮我们回去取辎重。我也安排了甘季等折返回去跟他们一起取辎重,李四丁牵头带人重新组装武刚战车。
待安排妥当,康健将一封他事先帮我们弄好的“符传”递给了我道“主帅,出大雪山山口的时候向守卫的大月氏戍卒出示即可,这次托贵霜翕侯帮你们办的是‘外交符传’,在蓝氏城及大夏境内的所有主要城邦免收过境税、货物易货免收交易税的那种。”
我接过“符传”点了点头道“副城主一路辛苦了!”
“一点也不辛苦!”康健笑道,“既然咱们已经签了合作契约就是自己人,主帅您这么说就见外了!这次我会安排康斈先回去。我一会儿赶去关口为你们作明日的补给,之后我们去大月氏王庭,带您见我们大月氏的国王,把这边的长期免税条款谈好。您这边带着家眷、货物慢慢来,路上分人把货物先弄去蓝氏城就好了,我这边都已经安排妥当!”
“好!有劳了!”我冲着康健一抱拳道,“本以为就是简单的出个‘南铁门’,没想到这大雪山山脉一路比‘北铁门’艰险了不止一点点!如果知道这么难,我理应付‘保镖费’给你们的!”
“都是自己人了!不要那么计较!”康健笑道。
“越是已经合作越是要算清楚账!”我坚持道。
我说着命人喊来了蒯韬、徐昊和几名计吏、主簿,让他们测算如果参照“羌中线”的保镖业务和“骏驭共享”我们应该结算给合作伙伴多少钱、因保镖业务产生的人员、牲畜损失我们应该给予多少补偿。
计吏们大致算了个账,我看了一下道“这样吧,这次在窳匿城买的康居马中有一百匹是没有配车的,就留给康斈带回飒秣城吧。”我对康健道,“算算应该给你们大概七十多匹马,后面还有一段行程,还会多一些。最后按实际的结算,如有多余就算我们投在河中地区的‘骏驭共享’资产;如果不够下次从贸易里结算给你们。”
不等康泰拒绝,我已经差人喊来康斈,要求他按我说的执行,并让主簿和计吏记了账。康泰只得道了声谢,然后赶紧辞别我们赶往下一站,继续为我们协调补给。
甘季带着安祖禄、史宗思等人将第二批货物辎重弄到营地时天光已经将尽,大伙儿都很疲劳,尤其是我,早早吃了饭倒头便睡。
五月朔日,依旧是卯辰交界时分,我们全队再度开拔。除了康斈领着少量为我们做后勤的粟特人返回河中地区,大部分人将继续南下走完大雪山南麓的最后五十里山地。
出“南铁门”后的山谷走势与之前略同,但是因为大月氏王族与大夏对峙时这里当了十几年的军事前线,所以道路状况明显比之前的路段好得多,所有车马都能以中低通行,全队都不用再步行。
午未交界时分,全队来到大雪山南麓的入境登记关隘,我命蒯韬出示了康健帮我们弄到的“外交符传”后就顺利进了大月氏腹地。
根据之前我们在飒秣城了解到的情报,大月氏王族战胜大夏之后应该是考虑到自身的人口不足及之前向妫水以南各塞种地方贵族作出的承诺,并没有立即统治大夏全境,而是先将大雪山南麓至妫水北岸的土地纳入直辖管理,妫水以南由原大夏政权羁縻统治、五翕侯轮流监国。
出了大雪山,在守关大月氏戍卒的领路下,我们继续往东南行军,在平原行出大约三十里,于申时抵达了康健提前为我们准备好的营地。
这一回康健再没行色匆匆又赶往下一站为我们作补给,而是跟我仔细碰了接下来的安排明天一早开拔大概中午可抵达最近的妫水渡口,之后李四丁、李三丁、典伟、甘季等带着所有家眷、大部分后勤人员及安祖禄、史宗思部持“外交传符”携带所有要在蓝氏城易货的物资顺妫水转入妫水支流大夏河进入蓝氏城交易,交易完后在蓝氏城休整等待我们;包括我自己、焦神、蒯韬等在内的其余人则跟着康健一起溯一小段妫水去大月氏王庭。
趁着营地灶饭的时间,我跟康健聊起了以飒秣城为中心的河中之地的商路规划。
我们重新拿出河中之地的地图,然后叫来全体主官一起来集思广益。
“从我们这次出‘南铁门’的这趟经历来看,‘南铁门’不适合大规模商队的通行。大雪山的行军、补给难度过葱岭,而且通行窗口期极短。每趟来回都要填几条人命、搭上几十匹驼马,并不是我希望的长期贸易路线。”我说道。
“就像在大雪山中行军时我们说的人货分流会好一点,但是其实能不能搞还是取决于大夏的过境商税能不能谈好。”蒯韬道。
“不过即便谈好了,人货分流还是有风险的!”李三丁道,“妫水对面就是安息,咱们正在联合抵制的苦主。如果我们把商队的人安全送到了蓝氏城,但货被安息抢了、扣了,怎么办?”
“那只能和‘北山线’一样,签只保人不保货的契约。”李四丁道,但是话一出口他就否定了自己,“不行!人货分流了再不保货,货丢了人家肯定以为是我们自己藏起来了!”
我点了点头,道“是的,此路不通!不保证货物安全不会有商队愿意签契约。”
众人又七嘴八舌讨论了一会儿,康健为代表的几位粟特人的神情越黯淡——原本以为可以打开商路的河中之地,却因为大雪山、“南铁门”的艰险商路前景又要蒙上阴影。
“不行就协调月氏王的军队帮我们护航吧!”康健道,“安息虽强但听说其兵锋主要还是在西境,这些年好像也没听说过安息敢惹大月氏、大夏的军队。”
“还是不太好!”蒯韬道,“先,我们现在正在建立逼迫安息降税的联盟孤立安息。等经济利益受到冲击之后,他们还会不会给大月氏、大夏面子就不好说了。另外,如果要大月氏军队护航,先不谈能不能协调好,协调好了得给多少费用?收多了可能比缴过境税还要高!”
“而且你担保大月氏军队不抢东西?”李四丁补充道,“就算不抢,偷几件尖货咱们就要赔死!”
康健叹了口气,看着地图摇了摇头。
这时,徐典走近地图道“如果把货物都折腾到妫水边了,为什么不干脆卖去安息?”
“是个办法!”乌乾道,“其实木鹿城离妫水也就四百多里!如果怕安息税高,可以就在木鹿城交易,木鹿城不会叠加过境税,蓝氏城不减免商税的话,和木鹿城的交易成本差不多。但是尖货价值至少差三、四成!”
“会不会和我们现在孤立安息的政策相抵触?”李三丁道。
“是的!”蒯韬道,“虽然粟特人没加入反安息贸易霸权的阵营,但是估计安息方面可能会一视同仁的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