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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4页)

容婉瞬间怔住,随即眼眸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妙啊!”

她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倒是我狭隘了!光想着照惯例一男一女组队,怎就没想到,你我联手,岂不是横扫全场!”想到能和萧韶并肩策马,她顿时觉得比跟任何男子组队都更有意思,斗志越发高昂。

铜锣敲响,比赛开始。

球场之上,骏马奔驰,蹄声如雷,尘土微微扬起。棕红的马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击球声清脆响亮。四人你来我往,攻防转换极快,场面激烈异常,引得远处伺候的宫人和马僮都忍不住偷偷张望,屏息凝神。

容瑾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逐着那一抹鲜艳的红色。他看到她俯身击球时绷紧的纤细腰肢,看到她进球后扬起的明媚笑脸和随风飞扬的马尾,看到她与容婉击掌庆贺时眼中浮现的,毫不掩饰的快意与鲜活。

此刻的她,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在阳光下肆意挥洒着生命力,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某一瞬,萧韶与容瑾的马匹几乎并驾齐驱,两人的球杆同时挥向空中旋转的马球,电光石火间,萧韶凭借更灵巧的身形,抢先击中球身,马球险险擦着容瑾的球杆边缘飞过,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直入对方球门!

“好球!”容婉大声喝彩,策马冲过来。

一番鏖战后,竟是萧韶和容婉以一球的优势险胜,容婉高兴得直接在马上手舞足蹈,萧韶也笑得开怀,多日积压的郁气似乎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比赛中消散了不少。

容瑾翻身下马,将球杆交给随从,目光再次落在萧韶身上。看着她与容婉说笑,看着她眼中的光彩,心中突然涌起一个荒唐却无比诱人的念头。

若明日接风宴上,他用所有军功向陛下请求赐婚,她可会答应……

第43章接风宴

她竟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来折辱他

三月十五,月圆之夜。

月华如水,倾泻在巍峨的宫阙之上,无数盏宫灯在廊庑间次第点亮,映照着巡逻禁军整齐划一的甲胄寒光,更添一种深沉的威严与压抑。

萧韶乘坐着公主规制的厌翟车,缓缓行驶在通往太极殿的宫道上。自萧止渊登基后她便被特旨恩准,在宫中亦可佩刀乘轿,享有仅次于天子和太后的尊荣,可除了十日一次必须出席的大朝会,她从不主动入宫,即便来了,也绝不踏入后宫半步。

对她而言,这座天下最尊贵的宫殿,不过是个巨大的囚笼。哪怕如今端坐龙椅的是她兄长,也无法改变她每次踏入都会想到为质三年,饱尝屈辱与孤独的痛苦记忆,更会让她想到身为萧家儿女,无法挣脱的束缚与窒息。

厌翟车在太极殿前宽阔的月台上稳稳停住。晴雪上前掀开车帘,萧韶扶着她的手缓步下车。她今日穿着长公主品阶的深紫色朝服,以金线绣着繁复的鸾鸟与云纹,庄重华美,更增冷艳。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萧止渊早已等候多时。

因着朔州尚紫的传统,如今天下以紫为尊,萧止渊正值盛年

,身穿深紫色绣十二章纹冕服,头戴白玉珠旒冠,冕珠下的眉眼间与萧韶有几分相似,只是顾盼间自有雷霆隐隐。只是在看到萧韶步入殿中的身影时,眼中的凌厉悄然褪去。

“陛下。”萧韶依照宫规,敛衽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只是那清冷的嗓音里,听不出多少看见亲人的暖意和欣喜。

“乐真,”萧止渊无奈地唤道,他哪里会看不出自家妹妹这副守规矩表象下的不满,他自御座上起身,亲自伸手将萧韶扶起,“你我兄妹,私下里何需如此多礼。算起来,我们已有快半年未曾这般单独见面了。”

上次还是母后寿辰时,萧韶才迫不得已进了后宫。

说着,他已自然而然地牵着萧韶的手腕,仿佛小时候那般将她引至一旁专设的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榻上坐下,亲自执起案上温着的白玉执壶,为她斟了一杯热气袅袅的君山银针,一举一动无不带着长兄对幼妹的纵容。

萧韶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硬,脸色紧绷,并未因这份亲厚而有丝毫放松。

萧止渊对她越好,她心中那股郁气便越发无处发泄,他对她越好,她便更加无法纯粹地去恨他,去怨他。

他是她的兄长,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幼时他也曾护着她,陪她玩耍。

她当年忍不住地会去想,绥国要求各势力子弟为质,为何就因为他是家中独子,阿爹和阿娘便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她替他为质,在她和他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她?

“母后近来总是精神不济,太医说是思虑过甚,郁结于心。”萧止渊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平缓,像是闲话家常,“你今日既然进宫,晚宴结束后,便在宫中留宿一晚吧,明日去慈安宫给母后请个安,陪她说说话。她……很想你。”

萧韶讥诮地扯了扯嘴角:“她身子不好,也是替陛下您操心得太多,夙夜忧叹,与我有何关系?”

萧止渊被她的话刺得眉头微蹙,却并未动怒,只是叹了口气:“母后如何不担忧你?你今年已然二十有二,如今女子十四便可婚配,似你这般年纪的贵女,哪个不是早已嫁作人妇?”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以前你眼里只有一个王玄微,追着他跑,朕虽不喜他,却也不曾阻拦,总想着只要你开心便好。可如今看来……你似乎也并未因此开心多少。”

“陛下若是再说这些,臣便告退了。”萧韶猛地站起身,语气生硬。

萧止渊看着萧韶冰冷的侧脸,当年为质之事,是他欠她的,如今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可能弥补,给她无上的尊荣与自由,希望她能慢慢对过去释怀,过的幸福。

“罢了,不提这个。”萧止渊压下心绪,语气放得更缓,“朕只是想说,只要你喜欢,无论对方是谁,是何身份,哪怕你想多招几个进府陪伴,朕都会给你做主。”

萧韶闻言,反而冷笑一声,抬眼直视萧止渊:“陛下如今三宫六院,妃嫔如云左拥右抱,想必快活得很,便也觉得所有人都该如此?”

这话已是极其尖锐的冒犯,殿内侍立的宫人更是将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萧止渊看着萧韶眼中毫不掩饰的讥讽,只余深深的无奈,想来如今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那剩余的那些话他也不必再讲。

兄妹二人再次不欢而散,萧韶甚至未饮一口萧止渊亲手斟的茶,便冷着脸起身,径直离开了太极殿。

夜宴设在紫宸宫,与太极殿相距不远。萧韶没有乘坐步辇,而是屏退随从,只带着晴雪沿着回廊,从太极殿后侧绕行过去。夜风拂过,却吹不散她胸口的窒闷。

紫宸宫内外已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殿内穹顶高阔,御座高踞北首,下首左右各设三列长案,一直延伸至殿门外宽阔的廊庑之下。殿外空地上,亦为五品以下的官员设了席位,案上已陈设好金盘玉盏,珍馐美酒。

丝竹雅乐隐隐从殿中传来,混合着开宴前文武百官的寒暄交谈声,盛大而又热闹。

她的目光,穿透殿外璀璨的灯火,精准地落在了最外围、最末尾,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林砚正垂首坐在那里,身影几乎融入阴影。

而几乎是在她踏上殿前空地的同时,林砚也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望来。

明亮宫灯下,她那一身深紫绣金的朝服显得愈发雍容华贵,云鬓上的金凤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折射出细碎金光。本就极盛的容貌,此刻在盛装华服与清冷月色的映衬下,如同暗夜中骤然绽放的带刺牡丹,贵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却又挪不开眼。

林砚仓促地低下头去,掩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袖中,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紧贴肌肤,时刻提醒着他今夜的任务。

殿外官员见到萧韶,纷纷停下交谈,躬身行礼,萧韶却置若罔闻,她目不斜视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气势,最终停在了林砚的矮案前。

不过几日不见,这人怎么感觉似乎清瘦了些许,脸颊上的红肿指印,在夜色下已然看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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