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林雪走进来。她没惊动其他人,径直走到后排坐下。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陆续离开。陈阳合上本子,准备起身,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
“跟我来趟办公室。”林雪说。
她没多解释,带他穿过走廊,在一间小会议室停下。关上门,才开口“我刚跟张老师聊了五分钟。她说你基本功弱,但态度端正。她愿意给你一次补测机会,下周三之前,你自己录一段情绪表达视频交上去。”
陈阳愣住“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太想‘正确’,反而忘了‘真实’。”林雪看着他,“你知道问题在哪吗?”
陈阳摇头。
“因为你还在想着‘别人怎么看’。”林雪说,“你在怕丢脸,怕被人说不行。可表演最忌讳的就是遮掩。你要学会把自己摊开,哪怕难看,也得让人看见。”
她停顿一下“这行不缺聪明人,缺的是肯低头重新学走路的人。你能走多远,取决于你现在敢不敢摔跤。”
当晚十点,陈默坐在书桌前翻相册。那是陈阳小时候的照片集,有他在幼儿园演出时戴着纸帽子唱歌的样子,也有小学运动会跑接力摔倒又爬起来的画面。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儿子”。
他接通,放到耳边。
“爸。”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哑,“今天课上我没做好。”
“嗯。”陈默应了一声,没追问。
“老师说我演得假,同学也在笑。”
“哪个环节让你觉得最难?”
“我不知道该怎么‘真’。”陈阳低声说,“我想表现难过,可我不知道真正的难过该是什么样子。我从小就没怎么哭过,家里也没出过大事……我是不是不适合这个?”
陈默沉默了几秒,换了个姿势靠着椅背。
“我四十岁那年失业,瞒着你们天天去公园坐着。”他语气平静,“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废了。每天看招聘网站,投简历,等回复。等到第三个月,连面试都没一个。我去群演剧组搬道具,一天赚八十,中午啃冷馒头。那时候没人看得起我,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但我没停。”他说,“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我知道,只要不停,总有一天能碰上一件我能做的事。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不会演,是你太怕犯错。可谁一开始就对?你妈第一次做饭还把锅烧穿了呢。”
陈阳在那头笑了下,笑声很轻。
“别想着一次就让所有人认可。”陈默说,“你就想,如果这件事是你真心想做的,那你愿不愿意为它多练一百遍?如果愿意,那就继续。”
电话挂断前,陈阳说了句“谢谢爸。”
陈默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十七分。窗外夜色沉静,楼下一盏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的自行车棚。
半个月后,学期末汇报演出定在学院小剧场举行。节目共八幕,陈阳参演第二幕《车站》,饰演一名即将离乡打工的年轻人,在出前与母亲告别。
角色台词不多,只有三句“妈,我走了。”“没事,城里有熟人。”“您保重。”
但这一场的情感转折极重——母亲隐瞒病情,强装轻松送别;儿子察觉异样却又不敢深问,最终在转身那一刻崩溃落泪。
彩排当天,林雪到场查看进度。她坐在观众席第三排,全程没说话,直到结束才起身走到后台。
陈阳正在卸妆,额头上还沾着汗。
“紧张?”她问。
他点头“忘词倒不至于,就是怕演不出那种……憋着的感觉。”
林雪递给他一瓶水“记住你为什么来这儿。不是为了拿高分,也不是为了让谁记住你。你是为了搞明白一件事——一个人明明心碎,为什么还要笑着说‘我没事’。”
她顿了顿“如果你真想知道答案,那就别管技巧,去想想现实里有没有这样的人。比如你爸。”
陈阳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