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他问。
老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不知道这是哪儿。我是跟着一股味儿来的。烧纸的味道,还有……像是旧书库的霉味。我在影视城守了二十年门,闻得出那种老东西的气息。”他顿了顿,“而且,门口那个‘入殓师’,我进门时就化成光没了。这不是人待的地方。”
陈默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棺材。
“这不是葬礼。”他说,“这是提醒。”
老吴没问什么意思。
外面雨小了些,风还在刮。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忽远忽近。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门槛处。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烛火不知何时又亮了,幽蓝色,静静燃烧,照着那口黑棺。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像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能放下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站直。
老吴站在他身后,没催,也没说话。
他迈出一步,走出了门。
街道依旧空荡。路灯下一滩积水,映着灰云和飞鸟似的电线。他低头看了看,水面平静,什么都没映出来。
老吴跟上来,走在旁边半步的距离。
“你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陈默没回答。
他只知道一件事女儿在唱歌。
那歌还没唱完。
他加快脚步。
背包贴着后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除了绘本和药,还多了支断头的蜡笔,和一只银镯。
他的手指在裤兜里碰了碰那支笔。粗糙的木壳,磨过的地方有点光滑。
他记得那天,陈曦画完一幅画,举起来给他看“爸爸,这是你。”
纸上是一个男人,脑袋很大,眼睛很小,手里牵着两个小人。她用红蜡笔涂了他的衣服,说“这是你的格子衫。”
他当时笑了,接过笔,在旁边写了“爸爸爱你们”。
现在,那支笔就在他兜里。
他继续往前走。
街角转弯处,一家便利店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24小时营业”。他路过时,听见里面电视在播新闻“……今日凌晨,市郊雷达监测到异常电磁波动,持续时间约十七秒,来源不明……”
他脚步没停。
老吴落后半个身位,忽然说“你信命吗?”
陈默摇头“我不信。”
“那你信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信回家。”
老吴没再问。
他们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处居民楼前。是陈默家所在的单元。楼道灯坏了,只能靠窗外的路光照进来。他刷卡开门,走进去。
电梯没坏,但灯闪了几下才亮。数字一层层跳,从1到6。
叮的一声,门开了。
走廊尽头就是他家。门虚掩着,没锁。
他走过去,推开门。
客厅没人。灯开着,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旁边是李芸常用的笔记本。电视没开,空调嗡嗡响。
他脱鞋进屋,轻手轻脚。
儿童房门开着一条缝。
他走过去,推开。
陈曦躺在床上,盖着小熊被子,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
歌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