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闪烁了一下。
红色倒计时暂停了一秒。
紧接着,二十份被删除的记忆档案全部弹出,悬浮在空中,像二十张遗照。
他一个个点开。
婚礼当天,李芸站在礼堂门口回头笑,阳光照在她脸上,他却因为临时加班迟到了半小时;女儿烧到四十度,他抱着她在医院走廊狂奔,嘴里不停念着“别怕,爸爸在”;儿子第一次画画,画的是他穿着格子衫坐在电脑前,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我爸爸最好。”
还有更多。
全是关于家人。
全是关于爱。
全是关于他拼命想记住、却被系统悄悄抹去的瞬间。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越收越紧。他抬手摸脸,指尖湿了。
他居然在哭。
在这个没有空气、没有温度、连心跳都感知不到的地方,他哭了。
“叔叔在哭。”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他猛地回头。
小夏站在角落,穿着她常穿的蓝色连衣裙,双手垂在身侧,眼神清澈。她没有实体,像一段投影,边缘微微波动,仿佛随时会散开。她看着他,慢慢抬起手,用手语比划
“你在流泪。你很难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话没出口,眼泪反而落得更快。
小夏没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就在这时,机械女声响起,冰冷而稳定
“检测到宿主情感模块过载,情绪波动出阈值97。3%。是否启动终极净化?清除所有情感相关记忆,保障系统运行稳定性。确认请说‘是’。”
陈默站着没动。
“是。”系统重复,“若无回应,三十秒后将自动执行。”
倒计时重新启动,这次是单独的一行数字,悬在正中央3o…29…28…
他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删了这些记忆,他就不会再痛。不会再因为错过产检而自责,不会再因为父亲临终没陪在身边而失眠,不会再因为孩子生病时束手无策而崩溃。他可以继续当那个冷静、高效、无所不能的“扮演者”。演谁像谁,不留痕迹。
可那样的话,他还是陈默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抱过新生儿,扶过病重的父亲,牵过妻子的手走过十年风雨。它们记得那些温度,哪怕脑子忘了。
2o…19…18…
小夏突然抬起手,指向虚空。
她没说话,但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哼什么。
然后,一声极轻的歌声,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
是童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陈曦的声音。
很轻,像是在梦里哼唱。她从小就这样,睡不安稳时就会无意识地哼这歌,是李芸教她的。
歌声不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