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没再说话,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
新生儿忽然睁眼。
瞳孔里没有光,也没有影,只有很浅的一层水色。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打了个哈欠。
嘴张得不大,气流很轻。
可空气里那七颗星点同时转了一下。
不是旋转,是偏移。
像被同一根线拽着,往左挪了半寸。
赵承业的数据体从梦境入口冲进来。
形态是一块青铜罗盘,边缘锯齿状,指针狂转,出金属刮擦声。
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卡在耳膜最薄的地方。
罗盘前端伸出来一根细丝,直奔婴儿额头。
李芸的手没动,但掌心温度升了一点。
陈默伸手,没碰罗盘,只把那张便签纸往前推了半厘米。
纸角碰到灰雾。
雾散了。
罗盘没停。
它离婴儿额头只剩五厘米。
新生儿抬起左手,小指勾了一下。
不是冲着罗盘,是冲着窗台方向。
老吴按灭烟头的那个搪瓷缸还在那儿,缸底印着“先进工作者”。
缸里那点烟灰忽然腾起一缕,飘向空中。
罗盘指针猛地一顿。
接着开始倒转。
越转越慢。
越慢越歪。
青铜表面裂开第一道缝。
不是碎,是解构。
像一张被撕开的合同,条款一条条剥落。
第一条浮现的是二十年前实验室监控截图赵承业站在陈默工位后,手机镜头对准电脑屏幕。
第二条是沙拉酱作坊账本扫描页,签名栏写着他的名字。
第三条是无人机采购单,收货地址填的是陈默老家门牌号。
陈默没看那些。
他盯着罗盘中心那个正在淡化的图标——一只眼睛,瞳孔里嵌着微型卫星阵列。
图标缩成针尖大小时,新生儿眨了眨眼。
睫毛颤动。
罗盘彻底静止。
然后化成青烟。
烟没散,直接沉下去,落进搪瓷缸里。
缸底烟灰多了那么一丁点,颜色深了些。
李芸把手从孩子额头上拿开。
她摸了摸他后颈,确认体温正常。
陈默把便签纸折好,夹进平板壳里。
他拿起摇铃,晃了一下。
还是没声音。
但铃身那层光,比刚才亮了。
李芸把新生儿换到右手抱,腾出左手,从围裙口袋掏出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