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14年五月初,金陵。
梁雨薇此时正坐在紫金山路的私人会所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新加坡传真过来的报表。
数字很漂亮。
天创资本在离岸市场的关联壳公司“东方矿业”,股价已经连续涨了九个交易日。从最初的每股1。2美元一路飙到了4。8美元,涨幅过百分之三百。原因很简单,她花了三百万美金请来的公关团队,在伦敦和新加坡的投资圈里散布了一条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消息。
中国东部现了一个储量过十万吨的伴生稀土矿脉。
而东方矿业,是这个矿脉的独家开方。
“明天。”梁雨薇对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说,语气冷静得像一块冰,“明天下午三点,通过关联方大宗交易通道,分三批抛售。第一批两千万股,第二批一千五百万股,第三批一千万股。间隔各半小时。”
“安娜小姐,这个量会引起交易所注意的。”电话那头是她在新加坡的基金经理陈伟达,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不会。大宗交易走的是场外通道,不进撮合系统。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但如果明天有突利空呢?这个仓位太重了,一旦反转,我们连止损的空间都没有。”
梁雨薇端起面前的红酒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殷红的弧线。“不会有利空。叶副省长在上个月的省政府务虚会上已经替我们背过书了。一个常务副省长公开表态支持的项目,谁敢唱反调?”
“明白了。我这边准备就绪。”陈伟达似乎被她的底气感染,语气稳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梁雨薇放下酒杯,“套现完成之后,立刻把资金分成三笔。第一笔四千万美元回流到天创在开曼的母公司,用来偿还到期的杠杆贷款。第二笔两千万走瑞士通道,补给叶副省长和赵副省长的利益输送账户。第三笔一千万留在新加坡,作为东方矿业后续运营的备用金。”
“安娜小姐,套现后我们真的还要继续运营东方矿业吗?”
“当然。”梁雨薇的嘴角冷冷提了一下,“矿脉还在,股价还高,叶副省长的背书还在。为什么不继续?”
她放下电话,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金陵夜景,心底涌起一阵久违的畅快。
从清河那个该死的小县城出的噩梦,终于快要结束了。
三百公里外。清河县。
齐学斌也在等明天。
但他等的不是套现,而是一枚他布了将近两年的定时炸弹。
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苏清瑜从伦敦传过来的加密邮件,里面是过去一个月天创资本在新加坡关联壳公司的股价走势和持仓数据。另一份是他今天下午刚从省里拿到的文件草稿复印件,上面盖着“机密”的红色戳印。
晚上八点,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串数字。
“齐县长,何书记让我转告你。”电话那头是何建国秘书张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省长已经签了。文件明天上午正式下各厅局和地市。”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
省长签了。
这个消息他等了整整三个月。从今年二月他把那份《清河新城生态保护建议书》通过何建国转交到省长手上开始,这份文件就像一颗种子一样被埋进了省政府的审批流程里。省长是个爱惜羽毛的人,他不会轻易得罪叶援朝,但他更不会在生态环保这种政治正确的议题上留下任何把柄。齐学斌赌的就是这一点。
这意味着这份文件已经走完了所有的法律程序,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阻止它在明天上午九点被公之于众。哪怕是叶援朝亲自打电话给省长,也来不及了。
“具体内容呢?”他还是确认了一遍。
“就是你之前通过何书记建议的那个方案。省改委、国土厅和环保厅联合文,主题是《关于将清河新城全域及周边矿区划定为省级生态保护红线区的紧急决令》。红线范围覆盖了清河县城西北方向所有的废弃矿山和周边三公里缓冲区。决令明文规定,红线区内严禁任何形式的矿产勘探和商业开采活动。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齐学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
梁雨薇花了一亿五千万美元买下的那些荒山使用权,从明天开始,将变成一堆连种地都受限制的生态保护区废纸。
她在海外吹嘘的那个十万吨稀土矿脉,不管是真是假,都永远不可能被开采了。
而她已经把全部身家和借来的杠杆全部押了上去。
“张秘书,麻烦你帮我转达何书记一句话。”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引爆核弹的人,“清河的同志们,感谢省领导对生态保护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
“好的。何书记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原封不动转告给你。”
“什么话?”
“他说,年轻人,这步棋走得不错。但别高兴太早,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齐学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替我谢谢何书记。”
挂了电话,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清河初夏的夜色。远处新城的工地上还有零星的灯光在闪烁,那些被市里卡了大半年的项目虽然进度缓慢,但始终没有彻底停工。工人们还在加班,角磨机切割钢筋的火星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
他掏出那本封皮已经磨得白的笔记本,翻到标着“稀土局”的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