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斌,新年快乐。”林晓雅的声音清醒且平稳,完全不像是大年初一在家休息的状态。
“新年快乐,晓雅。”齐学斌开门见山,“督查组那边有最新进展吗?”
“有。我昨天晚上在家里接到了省安监高副厅长的拜年电话。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一句话,原话是这样的你们清河那个东山的事,部里年前收到了内参材料,春节后要安排一次联合督查,可能由我带队。”
齐学斌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部里的内参?你事先知道吗?”
“不知道。我猜是两种可能。一种是省里有人把东山的材料往上递了,可能是沙书记或者何建国系统里的人。另一种是部里自己关注到了,毕竟东山的采量在全省的矿产数据里已经是个异常值了。无论哪种,对我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好消息是好消息,但也多了一个变量。”齐学斌快分析着,“部里如果提前介入,高建新那边可能会有反应。他在省里不是没有关系。”
“这个你放心。高副厅长跟我说话的语气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通知。这意味着这件事在部里已经定了基调,不是谁打个电话就能拦住的。而且他特意在年三十晚上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暗示我提前做好准备。”
“那督查组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他说的是春节后,按照惯例就是初七或者初八。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以配合督查的名义提前启动省安监的联合检查程序。最快可以提前到初五。”
初五。
齐学斌在心里迅盘算了一遍。张国强还在矿区里出不来。如果初五督查组就到,那动手的时间就不能再拖了。但如果提前动手,张国强的撤出怎么办?
“晓雅,我需要你帮我争取一个时间窗口。督查组到的第一天,能不能先不进矿区?先在县里和市里走程序、看材料、听汇报,给我至少半天时间?”
“可以想办法。但你那边的人必须在督查组进矿区之前撤出来,否则万一在现场撞上,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我知道。这个我会安排。”
“学斌,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林晓雅的语气变得严肃,“高建新那边不是铁板一块,但他政治嗅觉极强。如果他在初五之前嗅到了任何风声,他可能会提前做两件事一是命令赵金彪销毁矿区里的关键物证,二是把程兴来推出去当替罪羊以求自保。”
“程兴来他舍得推?”
“在他和牢房之间,他什么都舍得。你别忘了,他当年是怎么推掉周天明案保全身。这种人杀伐决断的能力比你我想象的都强。”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的行动必须快。快到高建新来不及反应。”
“对。我建议你在初四晚上就开始布控,初五凌晨直接动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好。我再想想具体方案。”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初四晚上布控,初五凌晨动手。
但张国强怎么办?
他最后一次收到老张的消息是昨天凌晨通过死信箱传出来的那六个字拿到了,走不了。之后再无音信。
齐学斌站起身来,在值班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必须在初五凌晨动手之前解决老张的问题。要么老张自己撤出来,要么在突击行动中把他接出来。
第一种方案需要老张那边的管控出现缝隙。春节期间工棚上锁、铁丝网通电,老张能走的窗口极其有限。
第二种方案意味着老张要在矿区里再多待至少三天。在那个随时可能被搜出来的环境里,每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齐学斌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着两种方案的风险概率,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等了。初五凌晨动手的时候,直接把老张一起接出来。突击队破门的第一时间,派一组人直插工棚区,第一个任务就是控制老张的安全。
这个方案有一个前提他需要提前通过死信箱给老张传一条指令初五凌晨,不管生什么,待在工棚里不要动。会有人来接你。
齐学斌拿出一张小纸条,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初五凌晨行动。你在棚内等接应。勿动。齐。
他把纸条折好,装进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
下午三点,他开车出了县城,亲自把这个塑料袋送到了安全屋。在那里,他把袋子交给了小赵。
“今天天黑之后送进死信箱。”
“明白。”
“另外帮我留意一件事。明天也就是初二你照例去死信箱检查的时候,如果里面有东西就取回来给我。如果没有也不要紧,但你回来的路上注意观察矿区周边有没有异常情况。比如外面有没有多出来的车辆、有没有不认识的人在矿区外围转悠。”
“好。”
“小赵。”齐学斌顿了顿,看着他,“从现在到初五凌晨,你手上所有其他工作全部暂停。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持和我的通讯畅通,以及随时准备执行紧急指令。”
小赵郑重地点了点头。
齐学斌从安全屋出来,没有立刻回县城。他开着车沿着省道往东山方向多走了十几分钟,在距离矿区岔路口大约三公里的地方找了一个加油站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