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纂者署名处只有一个模糊的妖精文字,墨迹洇开,也像被雨淋过。
伸手去够书架顶层时,衬衫袖口从外套下露出一截、银灰色的面料上沾了几道灰尘。
下意识地拍了拍,指尖触到左手腕上那根黑色细皮绳、那枚蚀刻着玫瑰纹样的银珠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那个是今天上午时候、经由公主小姐特意调教过的。
今早出门前,芭万·希舞起了她那套甜系哥特风格的新穿搭,说这次出行不打算穿严肃风。
芭万·希说,上次哈贝喵领衔拍摄妖精国众宝具释放特写,某个家伙盯着他心上人被海风吹起的斜刘海都看入迷了,于是这次就特地整装搭配下。
妖精公主的御主马上就把公主大人的新装夸上天。因为那身真的很配芭万·希。
随后、公主殿下下达指示,作为对心上人的恩惠与奖励,也要给他量身打点一整套新着装。
魔女小姐还特地强调,不重新打点的话,两个人一起行动就不能动隐匿术式。
尽管我并不记得摩根陛下有提及类似的事情。
而且如此这般,两人一直逛街的时候、那个隐匿术式不也在空窗期吗。
芭万·希对这个提案的唯一回复,就是揪着我跑遍了卡美洛新区的商业街。
那样奔波的结果、正是我现在身上的这身行头。
整个审视下来,完全就是和公主小姐那套配对的样式。
本要把这点当做玩笑话勘破,却迎了芭万·希的一把掐,还训示起最后拍板的可是某个家伙啊我看要配对的可是某个臭杂鱼才是吧真自作多情之类的。
然后尖尖的妖精耳就又染上了绯。
和公主小姐这样的可爱反应两相比较,疼倒底是来得比较值。
把最后一本书塞进提袋,终于直起腰,环顾这间被暖黄色灯光照亮的狭小房间。
书架间弥漫着久远的纸张气,混合着皮革封面的鞣制气息和某种类似枯花干草的甜香。
注意到墙角的三角形窄窗,窗外便是王都卡美洛西区的街景。
玻璃幕墙在雨幕中切割成模糊的色块,霓虹灯的倒影也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晕开、也像被打翻的颜料盘,晕开被追放了的魔法与神秘。
在王都现代化的浪潮中早先褪去的、先是城堡与塔楼建筑的古典轮廓。
然后是相关的历史文化书写和记录。
特别是与包括女王历在内的、妖精国不列颠旧历时强相关的,尽数封存的位置便是王都国立图书馆深处的特密文献室。
这样的选择性遗忘和再创造,所依凭的并非是女王陛下的约束和政令,而仅仅是身处名为时代的、高运转的车轮下,妖精国国民不约而同的默契与共识。
然而、与妖精所迥异,那些不列颠久远的历史与文化记录,却始终被某个群体所铭刻着。
那个群体、就是人类。
至于个中缘由,实在难以论说。
总而言之,跟芭万·希一起喧闹的一整个上午和半个下午,致使卡美洛国立图书馆在现在这个节点,已经临近闭馆了。
尽管凭藉两个人的专属权限,在那样情况下、随意进出特密文献室也并非难事。然而,终究还是不愿多麻烦工作人员。
毕竟都是熟络的“自迦人”。
于是动作多有匆忙间,全息投影的广告在雨雾中闪烁了。
在那背后的、是哥特式飞扶壁、街道尽头残存的石砖城墙以及老街小巷间流动起的黑暗。
而在那些黑暗尚未触及的、某个现代都市的角落里,妖精公主的御主正在帮她整理着要借的书。
低头看了眼手表。四点十九分。
和芭万·希约好四点整在图书馆正门碰面。早上出门时,妖精少女叮嘱过说要带伞,但声言面包坊里只有一把。
“因为天气预报说有雨。”
“如果不想被淋成落汤鸡的话,分一半伞给你,我不介意哦。”
芭万·希说这话时,是pretender职阶灵基二阶段时的温柔口吻。
不过,中间仍然荡漾着大小姐风格的恩赐主义与口是心非。
这个是确然的实在。
不过,来不及回味魔女小姐的言语。主要问题是现在。已经迟了十九分钟。
拎起提袋、加快了脚步。
并不是为了赶时间,迟到十五分钟抑或二十分钟,在法官小姐眼里都要被划入“严重迟到”的阵列判明。
没有本质区别。
只是单纯不想让芭万·希在雨里站太久。
快穿过文献室的长廊、推开沉重的橡木门,走进图书馆主楼的大厅,几个迦勒底的工作人员在服务台前低声交谈,看见我时点头致意,我回以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