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准备了这么多年,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万事都算的周全,苦苦经营数十年,肉身傀儡,噬灵术,还有……
他抬眼怨恨的看向众人后方已经昏死过去的叶柏,他断了一臂,脸色惨白,几乎丧命,他明明和自己的经历一样,本以为他们是一类人,却还是在最后的时刻临阵倒戈。
为什么?明明只是一群伪善的人,平时那么道貌岸然,最终对自己人才是最残忍的,这些人就喜欢把人捧上高台,然后再去加以指责,稍有错处,便是德不配位,他们把你捧上神坛,再把你狠狠踩在地下,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你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的枷锁。
所有底牌尽出,他没有力气反抗了,输得彻底。
而一边,江北熹站在众弟子的最前面,在强尽的力量陡然消失的时候,眼前一黑,剑从手中脱落,插在地上,他单膝跪地,唇色惨白,脸也褪尽了血色,满头的冷汗顺着眉弓往下淌,拄着剑鞘迟迟缓不过来。
“师兄!”沈冀老早就感觉他不对劲,方才看他冲到最前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今看江北熹这个样子别提多心疼了。
沈冀一手抱住他,一边手颤抖的在乾坤袋里找着丹药,可那唯一一颗固元丹已经被他服下,他只找到了一些疗愈的丹药,手忙脚乱的往江北熹嘴里塞。
可丹药到了口中便直接化开了,没起到一点作用,沈冀瞬间僵住,他好像在江北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灵力存在了。
沈冀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看到江北熹这个样子更加慌了神,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看见江北熹对他勉强的笑了笑,似是想宽慰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最终却只吐出来了血沫。
沈冀再也绷不住,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他捧着江北熹的脸,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想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可半晌除了鲜血在嗓子里的咕噜声,再没听到别的什么。
沈冀咬着自己的舌尖,努力不让自己失态,将手掌搓热了贴在他胸口,不断的往他体内输送灵力。
可下一瞬,手腕就被他抓住,明明状态已经那么不好,力气还是大的出奇,他看着师兄抓着他的手腕移开,随后又像是怕弄疼他,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温柔的把他的手牵在手里。
他听到江北熹轻轻说,几乎是气若游丝,可面上还是笑笑,“别……白费力气,我没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的身子我自己心里有数。”他疾言厉色了一些,若放到平时,他一定不敢也不舍得用这种语气对小师弟说话。
江北熹顿了顿,放软了语气:“扶我……扶我去一边休息吧……”
沈冀强忍着眼泪,抬起江北熹的一条胳膊,架着他到一旁休息。
可是江北熹实在太过虚弱,哪怕是沈冀扶着都站不住,双腿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根本使不上力气,整个人直接压在沈冀身上,沈冀没有准备被他压了一个踉跄。
“师兄!”眼看着江北熹就要倒下,沈冀连忙扶住,再慢慢蹲下将江北熹的身子擎起来,稳稳地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往角落里走。
江北熹意识混乱,却还是在眼前重重叠叠的景象中辨认出情况,一阵天旋地转,映入眼帘的就是小师弟的背脊,他无意识的蹭了蹭沈冀的颈窝,感受着他带来的温暖和淡淡的香气,焦躁的心情突然就能安定下来一点。
他还记得,沈冀刚入门的时候,他们偷跑出去下山吃酒,沈冀不胜酒力,醉的不省人事,他也这样一步一步把他背回门派的,如今被背着人成了他,看着沈冀不算健壮却很结实的脊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师弟是真的长大了。
他的小师弟从来脸皮都薄的很,只要是在公众场合,什么时候都不肯和他亲近,有时候只是靠在一起都会被他拒绝,这次……江北熹看着沈冀有点薄汗的后颈,浅浅笑了一下。
想来是关心则乱了……
时若初虽然大势已去,但毕竟多年修习噬灵术,众人又因为方才地势的冲撞,人群早已被冲散,如今在这的弟子真正的高手三三俩俩,幸亏方才一鼓作气将时若初一举击溃,若是这是时若初卷土重来,凭他们这群人的资质无异于以卵击石。
如今弟子们也元气大伤,方才灵力对冲对身体消耗超出极限,不少人内力不足昏迷过去。
沈冀把江北熹架到一边,手都在微微的颤抖,他挽起江北熹的袖口,刚想搭脉上去,又一次被江北熹握住了手腕。
“别……”,江北熹感受到触碰,猛然睁开眼。
江北熹的再一次拒绝,彻底击溃沈冀的心理防线,隐忍多时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眼泪不自觉的滚了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逞强!每次你都这样,想做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说,自己一个人就去了,刚才那么危险,若是大家没反应过来给你传送灵力,如今暴毙而亡的就可能是你!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要瞒着我,我现在就想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了……也不行吗?你……别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又剩我自己一个人……”
沈冀知道江北熹身上背着的是门派的责任,即便是真的超出身体极限的事,也要硬着头皮上,若他畏畏缩缩,敌人便看到了弱点,而其他弟子也会人心惶惶,还没交锋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可这次和以往不同,沈冀这几天心里总是没来由的恐慌,他这几日一步不离的跟着江北熹,生怕他在一冲动做出什么事来,方才看到他那样义无反顾的冲上去与时若初交锋,沈冀觉得心都空了一块,一瞬间脑子空白身体险些动不了。
江北熹见沈冀流泪,也慌了神,下意识的就想抬手给沈冀擦眼泪,被沈冀找到了机会一把握住手腕。
灵脉时而虚浮,时而强劲,可沈冀仔细的感受了一会儿,在脑子里飞快的涌进了江北熹和师父曾经教他的脉象,可想了一圈也没能从脑子里找到对应的。
第120章渡劫
沈冀瞬间慌了神,那种未知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他胡乱的用袖口抹了抹阻挡他视线的泪水,努力的感受着江北熹的脉息,心不断的往下沉。
江北熹脸色惨白,冷汗成串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才气血上涌导致现在眼内通红一片,像是要涌出血来。
他从来没见到江北熹如此虚弱的样子,好怕他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眼泪不受控制越抹越多,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
可江北熹却还是硬撑着笑笑,轻轻的转了转手腕脱离沈冀的手掌。
“别怕……”江北熹用了自己最大的声音说话,可力不从心,即使用了全身的力气说话声音还是轻的很,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了。
“你得……为我高兴……师兄马上就能破五阶了……”
“什么?”
沈冀还处在又惊又惧的状态没回过神来,愣了好几秒才恍然大悟,微微睁大了眼睛。
“师兄……你……”
沈冀眼里划过一丝欣喜,他为江北熹高兴,他知道这一刻江北熹已经苦苦等了太长时间了,能突破五阶修为的天才,万里挑一罢了,若是谁能有这福气,说是天降大运也不为过。
可很快那点欣喜就转瞬即逝,迎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担忧与心疼,能突破五阶固然是好,可他也记得师兄曾跟他说过,突破高阶修为时,若是不小心走火入魔或者是暴毙都不为过。
很多人尚且在安全的地方都有渡劫失败灵脉皆断的例子,何况现在是这么动荡的局势,渡劫时本就是身体内灵力波动,最不平稳的时候,若是这时受到攻击,全身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一齐涌向心脏,到时反而是修为越强的人,遭到的反噬越重。
“是啊,老天待我不薄,我所求的事情最终还是如我所愿了,就是……咳咳……”
就是偏偏在这么个时候,也不知是福是祸,让人愁也不是喜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