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怜月看着她,眼眶也红了,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女子在这乱世生存不易,特别是像咱们这样有几分姿色的,更是如此。你见过城东王家的小女儿,才十四岁,被乱兵掳走,至今下落不明。你见过城南李家的大姑娘,丈夫死在战场上,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连口吃的都找不到。芳儿,这些你都知道的。”
袁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冯怜月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慕容涛此人,年纪轻轻已是平东将军,手下几万精兵,又是燕国公的嫡子,前途不可限量。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说服女儿,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虽然之前是敌人,但不得不说,长得十分俊俏,看着温文尔雅,贵气十足。脾气也好,人应该不差。你虽然嫁过去只是个妾,但凭你的容貌,再使些手段,在他后宅一定有一席之地。”
袁芳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一仰,险些翻倒。
“我不嫁!”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要嫁你自己嫁!”
冯怜月的脸瞬间涨红。
她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又羞又恼,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你这是什么话!娘是为你好!”
袁芳的眼泪决堤而下,她双手捂着脸,声音断断续续“为我好?为我好就把我往火坑里推?娘,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冯怜月看着她哭得那样伤心,心像被人一刀一刀地割。可她不能心软。这个家已经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一些
“慕容涛哪里不比那个孙权强?你还惦记着他?他能给你什么?他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保护你?”
袁芳听到“孙权”两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母亲,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怜月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又心疼又无奈。
她想起孙权那个年轻人——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对芳儿也确实好。
可那又怎样呢?
他不过是个校尉,无兵无权,连自己的前程都保不住,怎么保得住芳儿?
“芳儿,”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哀求,“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不愿意也没用。好好准备,别给家里惹麻烦。”
她站起身,不敢再看女儿的脸,转身往门口走去。
身后,袁芳的声音追上来“娘,你真的要把我送给那个人吗?”
冯怜月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女儿,肩膀微微颤抖。
“娘没有能力保护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娘只能……只能让你去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袁芳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冯怜月心上。
她站在门外,听着女儿的哭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抬起手,想推门进去,想把女儿抱在怀里,告诉她“不嫁了,娘不逼你了”。
可她终究没有。
她能怎么办呢?
她只是个女人,一个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女儿的女人。
冯怜月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里面哭声渐渐小了,才转身离去。
她没有注意到,院墙外的阴影中,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
慕容府,大乔房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望舒睡在里间的床上,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大乔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个荷包。
阳光落在她腕上的碧玉镯上,那镯子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的手腕愈白皙纤细。
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那是他给她戴上的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