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续沉默得像是一尊雕像,硬朗的轮廓线条逐渐泛冷,他微微眯眼,暗自下定某种决心一样。
等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出声:“好,我答应你。”
于饶身形微抖,无声掉两颗泪。
她知道他爱惨了她,她就知道这些话有用。
比起拥有她,他更想她能活得坦荡。
又静了片刻,于饶把面前的《离婚协议》递给商续,声音竭力维持着平静:“你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商续接过去,沉默翻着看半天,眉头深深锁起:“净身出户?”
“嗯,要纠正错误,就彻底一些。”于饶停顿几秒,又补充,“我以后也能坦荡一些。”
商续捏着纸张的手微微发抖,无言许久,喉结上下滚动:“行,听你的。”他拿起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家门口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协议书上早已签下于饶的名字,她起身,去拉行李:“那我……走了。”
“今晚就要离开吗?”商续嗓音带上哽咽。
于饶听着他声音里的颤意,控制不住又掉两颗泪:“嗯,我闺蜜来接我了,我们明天民政局见。”
于饶迈开脚步。
商续起身跟着她去门口。
于饶伸手拉门,商续迅速扯住她胳膊:“再抱一下吧。”
他眼眶血红,于饶没敢抬头看他,低声道:“别了吧。”
头顶两声很重的呼吸音。
两只狗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拔腿蹿过来,扯咬着于饶的裤腿,“呜呜”叫不停。
于饶再也控制不住,蹲下来,脸埋进福豆颈侧无声无息地掉眼泪。
头顶放上来一只微微发抖的温热手掌,于饶的泣哭停了下来,留恋片刻那只手掌的温度,她揉把宝豆的脑袋,推开福豆,猛地起身拉开门快步走出去。
身后,两只狗声嘶力竭的吠声像是要将这个夜晚撕裂。
离婚当天,商氏的长辈还有于硕都到场了。
毕竟是两个家族的结合,不是一句话就能分开的,谈联姻时,商氏赠予了于饶一部分股权和资产,也需要处理。
于饶放弃得彻底,也不要任何补偿,商氏的长辈没什么好说的,和平离婚,各方面都好商量。
于饶昨天哭了一路,又一夜没睡,强打起的一点精神在签完几十份协议后几乎都耗光了。
商续在她旁边,看着她一直沉默。
他着一身黑色西装,原本每天一丝不苟的发型微微凌乱,整个人一夜之间沧桑许多。
于饶始终没敢多看他一眼。
怕哪一下眼泪突然就绷不住了。
长辈这边结束后,于饶跟商续一起去了民政局,手续提交上去,工作人员审核完成后交代说:“等冷静期结束,仍坚持要离,还需两位再来一趟。”
于饶木在椅子上,心想,今生也就那一次正式见面了。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不同轨道的人,撞在一起会毁灭,永不相交才是他们的宿命。
眼泪差点又憋不住。
从民政局出来,两人并肩往停车区走,路面上的积雪还未消融,于饶脚步很慢,商续两条长腿走得比她还慢,那双瓷白似玉、节骨分明的手就在于饶手边,她犹记得被那双手牵着的温度,还有那份安全感十足的力度,某个快要克制不住的瞬间,脚下忽地一滑,那双手快速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商续好听的声音贴近。
于饶鼻子一酸,疯狂眨眼睫,防止眼泪掉出来。
商续攥着她的胳膊,扶着她到肖心悦停车位,跟肖心悦说:“拜托,照顾好她。”
肖心悦稍恍神,点头:“好。”
商续去他车里拿了那把价值连城的大提琴过来,拉开肖心悦车后座,放进去,转头跟于饶说:“什么都不要,大提琴总该收下吧。”
于饶咬着唇,带点鼻音:“行。”
注意到她空了的无名指,商续眸光瞬黯,失落像是具象化了,笼罩了他整个身形。
于饶下意识往后背了背左手。
昨天她离开时,只拿了一些衣物和那个装满爱心折纸的玻璃罐,婚戒不是忘记要还给他,是她没舍得留下。
看着商续难受,她动动唇想说,戒指她没有扔,留着做个纪念,又没有说,好像没有必要了,决绝一些,对他俩更好。
商续转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间的戒圈:“费城学校旁的别墅给你留着,你上学住。”
于饶摇头:“别墅你卖掉吧,我住宿舍就可以。”
商续沉默几秒,轻声:“行。”
一阵冷风刮过,压在枝头的雪花被卷落,簌簌往于饶发丝间坠,商续抬手伸开手掌将那些雪花挡下,风过后,那只手轻轻放在于饶头顶,惯常地想揉一把,却被理智生生叫停,他收回手:“那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