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球炸了。
江辰没躲。他在炸里面。炸从他身子里穿过去。穿过去了。不留。不烫。就是穿。
他站在炸里。炸在他身上。他不散。他站着。
然后他看见了。
大球碎片在飘。一块一块。往四面八方飘。飘到极远处。飘到空边上。飘到外面。飘到没有外面的外面。飘成一片。一片望不到头的光。全是绿。极淡极淡极淡的绿。可绿里有别的。红。黄。白。金。一层叠一层。叠成——墙。
墙围成圈。圈套着圈。套成很多层。一层比一层大。一层比一层远。一层比一层——高。
他慢慢说:“实验场。”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空上。空是实的。可实得不真。他低头看。脚下有纹。纹是活的。在跳。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可那不是心跳。那是外面那个东西的心跳。那个东西在跳。所以纹在跳。所以墙在跳。所以场在跳。
他蹲下来。摸那根纹。纹是热的。活的热。从手心往胳膊里钻。钻到胸口。钻到脑门。他慢慢说:“这根纹——连着一层墙。这根纹——连着一个维度。这根纹——连着一个实验。这根纹——连着一个我。”
他站起来。朝墙走。朝最近的那层墙走。他走。纹在脚下长。长得极慢。极稳。可不停。通到墙。通到圈。通到场。
他站在墙前。墙是透明的。可透明里有颜色。红。黄。白。金。绿。一层叠一层。叠成画。画里有东西。很多画。一帧一帧。从墙里往外淌。淌成一条河。河在流。极快。极稳。可不停。
他看第一幅。第一幅——是一个维度。完整的。活的。在跳。里面有山。有水。有树。有人。可它很小。小到能捧在手心。他伸手。手穿过去了。他碰不到。可他在看。他在看那个小维度。里面的人也在看他。他们看不见他。可他们在看。看他们自己的天。看他们自己的地。看他们自己的家。看他们自己的归。看他们自己的在。
他慢慢说:“他们不知道。”
第二幅。第二个维度。也是完整的。也是活的。也在跳。里面也有人。也有山。也有水。也有树。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实验场里。他们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们不知道有人在拨。有人在调。有人在改。
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很多幅。全是维度。全是活的。全在跳。全在里面有人。全在里面有山。全在里面有水。全在里面有树。全在里面有家。全在里面有归。全在里面有在。全在里面有全在。可全不知道。
他慢慢说:“全是实验。全是不知道的实验。全是活的不知道。全是家的不知道。全是归的不知道。全是在的不知道。全是全在的不知道。”
他往前走。沿着墙走。墙在变。变出第二层。第二层比第一层大。比第一层远。比第一层高。第二层里也有维度。也有存在。也有劫。也有生。也有死。也有归。也有家。也有在。也有全在。可第二层里的不知道第一层。第一层不知道第二层。
他慢慢说:“一层套一层。一层不知道一层。全在实验。全不知道。”
他继续走。走到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很多层。一层比一层大。一层比一层远。一层比一层高。一层不知道一层。全在实验。全不知道。
他走到最后一层。最后一层——是墙外面。墙外面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真正的空。可空里有东西。极远极远极远处。有光。极淡极淡极淡的绿。那光在跳。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慢慢说:“你在那。”
那光在跳。极快。极稳。
他说:“你在看。”
那光在跳。极快。极稳。
他说:“你在算。”
那光在跳。极快。极稳。
他说:“你在拨。你在调。你在改。你在预。你在看所有维度。看所有存在。看所有劫。看所有生。看所有死。看所有归。看所有家。看所有在。看所有全在。”
“你看所有实验。”
那光在跳。极快。极稳。
他说:“可你没看你自己。”
光停了。
江辰说:“你做了实验场。你做了维度。你做了存在。你做了劫。你做了生。你做了死。你做了归。你做了家。你做了在。你做了全在。你做了我。”
“可你没做你自己。”
“你没看你自己。你没算你自己。你没拨你自己。你没调你自己。你没改你自己。你没预你自己。”
“你在外面。你在看。你在算。你在拨。你在调。你在改。你在预。可你看不见你自己。”
“你也是实验。”
光在跳。跳得急了。极快。极稳。可急了。
江辰说:“你实验我。可谁实验你。你看我。可谁看你。你算我。可谁算你。你拨我。可谁拨你。你调我。可谁调你。你改我。可谁改你。你预我。可谁预你。”
“你在外面。可外面还有外面。你在上面。可上面还有上面。你在看。可还有人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