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们所说的这样,或许真的是她“不识好歹”,是她“疯了”。
施舜华走后,陈怀珠半晌都没缓过来,整个人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直至元承均都到了她身边,她才反应过来。
元承均瞥了一眼她手边案上置着的细颈花瓶,问:“这花怎么瞧着有些枯了?没换新的?”
陈怀珠神色恹恹,随口回答:“花也不是一天就枯掉的,只是被斩了根茎插在花瓶里,枯得更快些而已。”——
作者有话说:今天忙完回来补了一觉,更得太晚了,20红包。
新脑洞《他的小骗子》有点感觉,可能会下本开,大概是一个直球财迷被阴湿男鬼强取豪夺的故事,酸甜口,大家喜欢的话点个收藏
第44章让陈既明回来吧。
元承均深深看她一眼,抬手去碰悬在花枝上,要掉不掉的花瓣,只是他的指尖才碰一下,一整朵花便落了下来。
他转眸看向陈怀珠,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又若无其事般地将手收回来,吩咐秋禾将细颈花瓶里已经枯了一大半的花枝清理掉,换上新的,“换上些长势喜人的,开得正好的花来,瞧着心情也会好一些。”
秋禾因为惧怕,在元承均跟前素来不敢待太长的时间,动作麻利地将花瓶抱进怀里便退下了。
元承均坐在她身侧,问:“你见了我,便打算一直这样沉默么?”
她一封“敬呈兄长”开头的信,他便将施氏传入宫,甚至打算晚些时候再料理言衡,可陈怀珠竟如此不领情?不说感激谢恩,他已到她面前许久,她也未曾看他一眼,整个人坐在那处,便像是一座木雕泥塑。
陈怀珠只当他还是在说那被撤下去的花,不仅没掀眼皮子,眉眼比起刚才,还低垂了些:“不敢因枯枝之事怪愆陛下,草木荣枯本有定数,提前落了,也是它的命数。”
元承均总觉得她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陈怀珠不知为何,近来一见到元承均便略微胸闷气短,他如今又离得这样近,像是要用影子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一般,是以她没忍住轻轻蹙眉,“还请陛下示下。”
元承均垂眸凝视着她,只见她攥着衣袖,这是她格外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
他不懂陈怀珠不是已经见过她的手帕交施氏了么?气色为何看起来还是与昨日没什么差别?
他也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耐心,“我来的路上,见到了言衡的妻子施氏。”
听见他这样说,陈怀珠方有一瞬间的恍然,原来他“特意”来一趟椒房殿,便是想听她说一声“谢恩”。
不过元承均如今做出怎样的事情,她或许都已经能平静接受了吧?
想清楚这一层后,陈怀珠很快启唇,道:“多谢陛下允准我与故人叙旧。”
元承均没接话,显然是在等她继续说,然陈怀珠落下这句后,却没了下文。
就仅仅只是这样?
他看着陈怀珠并不像是在思索措辞的模样,倒是一副与他言尽于此的模样,忽而有些烦躁。
她不愿说,自己身为九五之尊,倒也不必上赶着。
元承均说服自己,想借茶水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视线一转,便看见了一边矮案上的茶盏,遂拂袖起身,朝那边走去。
许是动作匆忙的缘故,他并未留意矮案边上还有一只茶杯,更没想到那只茶杯中还有冷透的茶水,他大袖一荡,那只茶杯便被打翻,里面的茶水一并跟着倾洒出来,尽数洒在了整理好放置在案上写了字的旧绢上。
几乎是在他打翻茶盏的同时,陈怀珠的余光扫到了这一幕,她当即朝矮案这边冲过来,但还是没来及,等她如若至宝般的将写了信的旧绢护进怀里时,最上面的几张已经被茶水浸透,朝下湿淋淋地淌着茶水。
陈怀珠胡乱地在衣衫上将手蹭干,便从袖中取出干净的绢帕,小心翼翼地吸取那几张旧绢上的茶水。
旧绢上非但沾上了成团的茶渍,上面的黑色的字,也因染了水而变得模糊,是以陈怀珠在擦拭到字迹的边缘时,动作更慢。
也正是因此,元承均将旧绢上的字迹看得一清二楚。
字如其人,银勾铁划,起笔果断,收笔利落。
原来这些都是陈既明从前从陇西给陈怀珠写回来的信,难怪她视若珍宝。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并不算在意,才出声讥讽,“几封信而已,竟也值得你这般?”
陈怀珠擦拭茶渍的动作顿了下,后将那几张旧绢分开放在自己身边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才缓缓抬起头。
她本以为自己这段时间早已麻木,可当看到元承均眉梢挂着的凉薄嘲弄时,委屈、不甘、恐惧等若干情绪又争先恐后地从她的胸腔涌上来,堵在了她的喉口,以至于她出声时,嗓音喑哑:“陛下将我锁在这暗无天日的椒房殿中,我不过是想借从前收起来的信来纾解一二思念,竟也……是我的错么?”
元承均看见她方才的焦急的动作与神情,本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出声质问自己,或是极力的辩解,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陈怀珠的语气虽是疑问,但尾音落得很低很低,说着又轻轻垂下眼去,咬着自己的唇瓣,仿佛这样,便可抵消掉心中的一二不平与不甘。
她何时变成了这样?又是因何变成了这样?
为何如今连争吵都不肯了?
元承均意外之余,又不得不反思片刻,是他忙于处理齐王余孽的事情,不曾来椒房殿的那半个月么?还是更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这阵,元承均心中的怒火便也像是被那盏茶水扑灭了一般。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软和了些:“想离开椒房殿同我直说便是,正好这两日我也腾出些空闲,天气也热了起来,你且让宫人收拾收拾,五日后我们去上林苑避暑,如往年一样。”
昨日傍晚他问起上林苑的宫人那对梅花鹿的情形,得到的回答是那对梅花鹿已经在长安适应得差不多,性情比起刚进献上来时,也温驯了不少,已经知晓该如何讨好人了。
他这时提起此事,也算是给陈怀珠一个台阶下。
他观察着陈怀珠的眼神,却没从中看到期待,只听见她说:“一切都听陛下的安排。”
不知是因为丢了体面,还是单纯天气太热的缘故,元承均心口忽然有些滞郁,他从陈怀珠身上撤回目光,敛衣起身,“我还有政务要忙,你自便便是。”
陈怀珠没抬头,挪了个方向,如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妃嫔一样,恭送元承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