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为何要骗我十年?”
避孕的汤药?
可这分明是元承均请女医挚给她调理身体的汤药,怎么可能会是避孕的汤药?
陈怀珠凝眉看向苏布达:“你在说什么疯话?”
苏布达冷笑一声,又用自己的帕子沾了少许地上的药汁,“疯话?皇后娘娘,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我虽是月氏公主,但我的阿娘是医女出身,我自幼跟着阿娘学习辨认各种草药,对其气味成色了如指掌,你这汤药里有明显的牛膝,这牛膝还是我们月氏独有的物种,房事之后服用便可使女子不孕,你们中原的宫中太医或许没见过这东西,但我可熟悉得很。”
陈怀珠一度格外信任元承均,对于元承均请入宫中的女医挚也分外信任,她不通药理,也从未过问过女医挚自己一直饮用的汤药中都有什么成分,只以为是能够调养自己身子的,便十年如一日地喝着。
但她转念一想,元承均怎么可能给她喂十年的避子汤?他从前分明也说过,他也很想有一个孩子,也分外羡慕其他藩王可以儿女绕膝,甚至在宫中太医当年诊断出她身体虚弱,不易受孕时,元承均比她还要担心,夜里拥着她,时常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元承均有什么理由喂她十年的避子汤?她实在想不明白。
定然是苏布达在信口雌黄!
陈怀珠攥紧手中绢帕,横眉斥责苏布达:“你休要胡言,这汤药分明是我用来调养身子的,哪里是什么避孕的汤药!”
苏布达看见她的脸色隐隐发白,颇是得意地一笑,而后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若不是,皇后娘娘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怀珠,道:“我在长安这三年,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关于皇后娘娘的事情,都说皇后娘娘并非平阳侯陈绍的亲生女儿,而皇后自幼与陈绍戍守陇西的次子,陈既明关系匪浅,莫非,皇后娘娘你对陈既明存有有悖伦常的心思,但当年又不得不嫁给陛下为后,这么多年,心中还对陈既明念念不忘,所以悄悄服用这避孕的汤药,生怕和陛下有了孩子,招了陈既明的嫌弃?”
陈怀珠听苏布达不仅随意揣测元承均命女医挚给她调养身体的汤药成分,还玷污她与二哥之间的关系,一时更加气愤。
她连礼节都顾不上,拍案而起,“我从前念着你年纪小,对你多有礼让,连你毁了我的画,我也未曾多做计较,但你却对我蹬鼻子上脸,满口荒唐言,真以为我不会罚你么?”
苏布达却愈加洋洋得意,她轻轻勾唇,“皇后娘娘莫不是真被我说中了,气急败坏了?”
她慢条斯理地将沾了汤药的帕子收入袖中,“你也大可以罚我,但倘若我将这帕子拿到宣室殿,请陛下传太医查验过当中成分,你猜,陛下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看见陈怀珠脸色越来越差,心中便更是畅快,“陛下若知晓你入宫十年,竟然心中还念着陈既明,你猜陛下会不会立即传陈既明回长安,然后,杀了他?”
陈怀珠闻言,对苏布达信口开河的污蔑与对二哥的担心,混在一处,几乎要让她快要站不稳。
春桃当即上前将她搀扶住,很是担忧地看向陈怀珠:“娘娘,没事吧?”
苏布达见她失态,愈加笃信自己心中猜想,“也不用你赶我,我自己会离开,陈绍当年一句和亲,逼得我远离家乡,生生与我爱慕的人分别,三年过去,我一定会告诉陛下,你偷偷喝避孕的汤药,骗了他这么多年,让你也感受一下与相爱之人永别是何等痛苦的滋味。”
她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椒房殿。
春桃发觉陈怀珠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一边安抚着她坐下,一边道:“娘娘不要将那苏布达的话放在心上,她那种人心思腌臜脏污,娘娘与少将军之间清清白白,不过是兄妹之间感情甚好罢了,岂容她在那里乱泼脏水?再说,娘娘与陛下成婚十年,十年来,恩爱和睦,娘娘待陛下是如何一心一意,奴婢是看在眼里的,她就算是闹到陛下跟前,陛下也不会相信她的鬼话的。”
春桃这一番安抚下来,陈怀珠才觉得心中的愠怒散去一些。
她望向地上那个被摔碎的碗,心绪渐渐冷静下来,这汤药中,当真像苏布达所说的那样,有所谓的牛膝么?而来自月氏的牛膝,当真能使得女子难以受孕么?
元承均会让她饮用避子的汤药?她想不出元承均这样做的理由,但她回想起苏布达方才的反应,的确像是偶然的意外发现,并且默认她是知晓这汤药的成分与作用的。
她打翻药碗,实乃被苏布达的狗吓到后的惊惧之举,而苏布达怎么可能猜到自己来椒房殿时,正好会撞上她喝药呢?
而偏生苏布达一下子就指出了这汤药里有月氏的牛膝……
陈怀珠仔细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只觉得今日之事应当不是苏布达有意为之,苏布达若在此之前,便信誓旦旦地知晓她饮用的汤药中有月氏的牛膝,依苏布达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主动来椒房殿大闹一通,再带着沾了药汁的绢帕离去,只怕是会直接去宣室殿寻元承均告状。
药是元承均请女医挚开给她的,但元承均真的会这样做么?
陈怀珠忽然有些迷茫。
她想起几个月前,爹爹才过世,元承均便指派羽林卫将陈宅里里外外围了,后面更是将她的家人接入宫中,软禁在章华殿,不让她见母亲兄嫂,甚至要将父亲的谥号定位“谬”这等恶谥。
元承均说他这十年对她的好,都是为了稳住爹爹,都是装出来的,他一点也不喜欢她。
所以,他这样做,也不是毫无可能?
陈怀珠那会儿在气头上,并没有心情想这么多,所有的情绪几乎都是被苏布达牵着走的,如今慢慢冷静下来,想到这些,她忽地如坠冰窟。
冰窟很深,深的几乎要让她看不见头顶的天光,冰窟当中又冷又黑,仿佛穿再多的衣裳都无法抵御渗骨的寒冷,而黑暗更是阻隔了她的视线,让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迷失了方向。
春桃见她渐渐平静下来,手指也不再抖了,才试探着问她:“那娘娘,您看还要再叫她们煎一碗药来么?”
陈怀珠还未全然回过神来,并没有立刻应答春桃的话。
恰此时,秋禾从外面进来,看见地上一片狼藉,药碗打碎,也没人收拾,皇后娘娘靠在春桃怀中,脸色惨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她的确是陛下指派来照看娘娘喝药的,虽然陛下从未和人提过日日要看着皇后娘娘喝的药到底是做什么的,但着这十年来,她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她不能确信此事,也没有必要去冒险找人查验这汤药中的成分,便一直装傻充楞。
如今看娘娘这副反应,莫不是发现了?
那她要主动告诉陛下吗?
秋禾定了定神,开口试探:“春桃姐姐,这是怎么了?”
春桃没提苏布达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只道:“还不是怪那个苏布达,带着她那头又蠢又笨的狗来了椒房殿,娘娘正要喝药,吓了娘娘一跳,这方打翻了药碗,娘娘训斥了她一番后,她已经带着她的狗回去了。”
秋禾见春桃的神情不似有假,暂且放下心来。
春桃给陈怀珠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又吩咐秋禾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了。
秋禾应下,很快将摔碎的碗并药汁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