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见。
但我记得她刚才那句话。
“潮汐永不停歇。”
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这股劲,也不知道她明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可我知道,她不是为了活命才弹琴的。她是冲着“不能停”这三个字去的。
就像我妈以前晾衣服,风大得能把衣架吹跑,她就一根一根重新夹,嘴里念叨“风再大,衣服也不能飞走。”
一样的道理。
我低头看苏晴的脸。她眼皮底下还在微微跳,像是梦里还在弹琴。我伸手把她额前湿透的头拨开,现她左手还蜷着,攥得死紧。
我轻轻掰开。
她掌心里,是一小截断掉的琴弦,已经被体温烤得烫。
我把它收进兜里,顺手摸了摸那把祖传扳手。它贴着我的大腿,冰凉结实,跟平时一样。可今天,它没再震动,也没再出任何提示音。
好像……它也累了。
我把苏晴平放在地上,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她胸口起伏很慢,但还在动。我蹲在她旁边,盯着那块星髓核心看。它现在安静了,光也不闪了,像个普通的装饰品。
可我知道不是。
它在等下一个动作。
问题是,接下来该谁上?
我摸了摸下巴,胡子拉碴的,疼。刚才撞门的时候磕到了。我抬头看了看那扇合金门,三道电磁锁全黑了,但门本身没坏。只要系统重启,它还能锁回来。
外面有没有人?陈景明是不是就在隔壁听着?他会不会已经派了人过来?
我不知道。
但现在,监控没了,信号断了,他们也看不见我们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在他们不知道苏晴还活着,坏在……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我低头看她。
她嘴角还挂着那点笑,哪怕昏过去了也没放下。
“你倒是豁出去了。”我低声说,“可剩下这摊子,让我怎么收?”
没人回答。
我坐回地上,背靠着控制台。扳手搁在膝盖上,我拿手指一下下敲它,像是在打拍子。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刚才那一幕断弦、流血、强插接口、全屋爆裂。
她明明可以不这么做。
她完全可以停下,求饶,哪怕假装服从。陈景明要的是演奏,不是牺牲。可她偏不。
她选择了最狠的一种方式——用残琴,换自由。
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见这把琴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在月海边缘,她蹲在地上调试频率,手指一点一点试弦,试了快一个小时。我嫌烦,说“至于吗?随便弹两下得了。”
她抬头看我,眼神认真“这不是随便的事。每一个频率,都是潮汐的心跳。差一点,就不对了。”
我当时没懂。
现在懂了。
她不是在演奏乐器,是在跟某种东西对话。而刚才,她用最后的力量,让这个对话继续了下去。
哪怕只剩一根弦,她也要让潮汐响起。
我叹了口气,把手搭在她手腕上探脉搏。跳得慢,但稳。应该死不了。
正想着,我眼角余光扫到控制台底部。
那里有个小抽屉,之前一直没注意。现在因为剧烈震动,抽屉拉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角纸,泛黄,边角卷起。
我愣了下,伸手去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