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陈规,沉默了很久。
“陈规,”他终于开口,“老九的那些想法,你回去试试。能造出来最好,造不出来也没关系。但是有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陈规“别让他太累。九岁的孩子,该玩的时候玩,该读书的时候读书。格物院可以去,但不能天天去。朕会让梁伴伴安排。”
陈规站起来,躬身道“臣明白了。”
“还有,”赵佶走回案前,拿起那张连珠铳的图,看了一眼,放下,“这些东西,别往外传。格物院的人知道就行了。”
陈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九殿下的这些想法,有些太前了。传出去,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闲话。
“臣明白。”他说。
赵佶摆摆手“去吧。”
陈规收了图纸,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赵佶又叫住他。
“陈规。”
“臣在。”
“老九今天画的那个连珠铳,你觉得,要是能造出来,咱们的将士是不是就能少死几个?”
陈规站住了,想了想,说“是。”
赵佶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规退出了垂拱殿。夜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站在殿门口,抬头看天。月亮很圆,挂在殿角上面,把整个皇城照得雪白。他把怀里的图纸按了按,快步往格物院走去。
垂拱殿里,赵佶还坐在案前。他看着那张舆图,从汴京看到高丽,从高丽看到倭国。那些地方,现在都是大宋的疆土了。打下来的,分田的,免税的,办学堂的。他打了一路,分了一路,也死了一路。
他想起赵柽今天说的那句话——“要是能造出来,是不是就能少死很多人?”
“少死很多人……”他喃喃。
殿外传来脚步声。梁师成走进来,轻声道“官家,九殿下已经睡下了。”
赵佶点头“睡之前做了什么?”
梁师成犹豫了一下“在纸上画东西。画了一会儿,又擦了。画了一会儿,又擦了。后来把纸揉成一团,扔了。”
赵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扔哪儿了?”
梁师成从袖子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递过去。赵佶展开,上面画着一支枪,和之前那张差不多,但有些地方改了。枪管下面的管子更粗了,管子里画的圆点更多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一次装十,够不够?
赵佶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孩子,”他说,“才九岁。”
他把纸折好,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压在舆图下面。然后他站起来,吹灭了灯。
殿外,月亮正明。
九月十六,清晨,格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