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的能在失去相关的记忆后,维持原本的自我吗?
实休光忠这个流传最广泛的名字来源于前主,在这之前,也被称作三云光忠。[1]
鸟类在破壳会对看到的第一个生物产生依赖,也就是所谓的印随行为,而刀剑同样会有类似的情况。无论被经手几次,他们总是会向给予了名字的对象产生特别的感情……那么,这两个人,对于曾经的实休光忠来说,同样应该是特别的吧?
但是,不记得了。
给刀剑缔造了最多逸话的主人,同样也是特别的。
就算是在酷爱收集光忠刀的织田信长眼中,实休光忠也是特别的那一振刀剑。将家督之位传给嫡子信忠时,他将义元左文字赠与了对方,却把实休光忠留在了自己的手中。
所以,在后来的本能寺之变中,在织田信长生命中的最后时刻,陪伴在他身边的刀剑,也是实休光忠——被主人亲自握在手里,奋战致死,在刀身上增加了十八处切口——这样的过去,对于任何一位刀剑付丧神来说都是无与伦比的荣誉的象征。
但是,也不记得了。
对这些知识的了解,和翻阅百科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
若要跟学识渊博的专家比较,说不定还没有对方了解得深刻。
被烧毁后,失去记忆,失去自我,只是凭着本能……凭着伸手勉力抓住的锚点进行活动罢了。
剩余的,对前主的感情,和前主的回忆……全部,都不记得了。
自然垂落的双手就在腿边,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腰侧的香囊。回忆被多余的感触打断了一下,实休光忠愣了愣,下意识举起那只碰到香囊的手。
淡淡的药草香气从掌心散发开。
这并不是因为逸话才去做的事情,而是纯粹由兴趣驱动的行为。
……人类应该也是这样的吧。不是为了某个必要而做,而是为了自己而做。
那么,心中的这份情感,也是……
“实休。”
一只过分苍白的手突然拍在了自己的肩上——实休光忠吓了一跳,作为刀剑付丧神,下意识地把手放在本体刀了——没有运用体术,也好在没有运用体术。
虽然很快反应过来现在的环境不会出现危险,但握着本体刀还是会感觉冷静一点。实休光忠把头转过去,看到一张同样苍白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
但好像……有点把对面吓到了……?
他把握刀的力气卸下来一点点:“……啊。”
“是你啊,鹤丸。”
“抱歉抱歉。”有点被吓到了的白发太刀立刻抽回了手,“是吓到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喊了你几下都没有反应。”
所以才想用这种动作来提醒他吗。
实休光忠缓慢地眨了眨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现在的环境中。
“是我该说抱歉…刚刚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那么做了。”还好没用体术……也没砍出去。
“那就好。”鹤丸国永没有深究他发呆的原因,作出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
“除了我以外,五虎退也叫了你几声,你是都没注意到吧?”
黑发太刀低头,把本体刀重新收入鞘中,抽空朝他嗯了一声。
“外面就剩下我们两个了。其他人都先进到天守阁里面了。”鹤丸指了指原来站着一大片人的地,又指了指他们两个,“我看这里的雾气是越来越浓了,我们还是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吧?”
其他人都先走了吗……只剩下他们两个?
实休光忠又回到平时散发着岁月安好气质的状态里,他点了点头:“那我们也进去吧。”
……对方没有探究。
自己也没必要刨根问底了。
——刚才开始,织田家的刀都有些不在状态。
他们不在状态的原因很好猜测。都是和织田信长关系比较深的刀,这边又是天守阁,又是被喊破了那个名字……他们都比鹤丸了解织田家。
其中反应最大的,脱离状态最慢的,就是实休光忠了。
被火烧的部分占比相当大,记忆的缺失情况也非常严重,基本上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所以鹤丸国永一开始没有向他投注太多的精力。
但实休光忠的反应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失去了大多数记忆,所以在直觉上格外敏感吗?
鹤丸控制着在两个人一前一后、只有半步的距离。作为最后走进天守阁的刃,他们也是最后两位发现内部装潢古怪的刀剑男士。
——这根本不是天守阁会有的布置!
都不用了解建筑风格的人判断,只要视力没出现问题的常识人看上一眼就知道了。
在常人能落脚的每一个地块上,都生长着血红色的彼岸花。
没有土壤,没有扎根之处,也不具备任何一个植物生长的适宜条件——可这些花朵还是长了出来。
每一朵都好端端地、平常地绽放着。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
鹤丸国永木然地张嘴。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太在付丧神的认知神经上跳舞了。
除了无土自生的彼岸花花海,头顶那片本该是天花板的地方也离奇地改变了——变成了一片纯黑、折射不出来半点光华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