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市人民医院的病房里,任国清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她拒绝了警方安排的陪护,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护士进来换药时,注意到这位“可怜”的受害者并没有沉浸在丧夫的悲痛中,反而显得有些……焦躁。
“护士,”任国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这伤……会影响保险理赔吗?需要什么特别的证明吗?”她问得过于具体,甚至有些专业。
护士愣了一下,安慰道“任大姐,您先安心养伤,这些事等身体好了再说也不迟。”
“不行啊,”任国清叹了口气,眼神却飘忽不定,“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以后日子怎么过……就指着这点赔偿了。手续会不会很麻烦?大概多久能赔下来?”她反复追问着理赔的细节和进度,对丈夫的后事安排、遗体火化时间等问题却避而不谈,甚至流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守在病房外的便衣警员将任国清的异常表现详细记录在案。她的关注点,从头到尾都牢牢锁定在“钱”上。那份对亡夫的冷漠,与病床上虚弱可怜的形象形成了刺眼的割裂。
李强拿到医院方面的报告时,眼神更冷了几分。他立刻调派精干力量,围绕任国清的社会关系展开深入排查。重点,是她近期是否有过不寻常的接触。
侦查员老马和小刘被派往任国清的老家林甸县。小县城消息传得快,侦查员以走访亲戚、了解情况的名义,很快就从一些街坊邻居的闲谈中捕捉到一丝异样。一个在街角开小卖部的老大爷,在侦查员递上烟闲聊时,无意间提了一嘴“国清啊?前阵子好像回来过一趟,神神秘秘的,没回娘家,倒是在汽车站旁边那家小旅馆待了半天。我还瞅见她跟一个男的说话来着,那男的……看着就不像正经人,脸上有疤,凶神恶煞的。”
“您还记得那男的长什么样吗?或者叫什么?”老马立刻追问。
老大爷眯着眼回忆“名字不知道,但听说……好像姓杨?以前犯过事,坐过牢,刚放出来没多久。对,叫杨希武!街面上混的人都叫他‘杨疤瘌’。”
杨希武!刑满释放人员!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劈进专案组。李强立刻下令,秘密调查杨希武的背景和近期动向。此人曾因故意伤害罪入狱,性格暴戾,出狱后居无定所,社会关系复杂。更重要的是,案时间段,他的行踪成谜。
案件调查至此,李强心中的拼图已经渐渐清晰。七份巨额保单、任国清对理赔的异常执着、她与刑释人员的秘密接触……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动机昭然若揭——杀夫骗保!
然而,证据链还差最关键的一环。直接证明任国清动手,或者指使杨希武行凶的证据。
就在李强召集队员,准备围绕杨希武这条线进行重点突破时,技术科的门被猛地推开。技术员小王拿着一份报告,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现重大线索的激动。
“李队!现场物证有重大现!”小王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中的报告上。李强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提了起来“说!”
“先是那把作为凶器的菜刀,”小王将报告递给李强,“我们反复检验了多次,刀柄上提取到的所有清晰指纹,经过比对,确认只有一个人的——任国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任国清的指纹?这彻底推翻了“两名蒙面劫匪”的供述!
小王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语气更加凝重“还有血迹形态分析。我们根据卧室墙面、地面以及死者关德公伤口附近的喷溅血迹,特别是那些弧线状、方向集中的中喷溅血点,结合伤口角度和深度反复模拟重建……最终结论是,凶手行凶时,是左手持刀,自上而下反复劈砍造成的!凶手,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
李强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他清晰地记得,在任国清娘家走访时,她的弟媳曾无意间抱怨过“我姐那人,从小就左撇子,吃饭写字都用左手,怎么说都改不过来,害得我小时候跟她一起吃饭老打架……”
任国清,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左撇子!
报告纸在李强手中被捏得微微作响。冰冷的铁证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任国清精心编织的谎言。菜刀上只有她的指纹,血迹分析指向左撇子凶手,而她本人正是左撇子!这不再是间接的怀疑和动机推断,而是指向她本人就是行凶者的直接证据!
李强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位队员紧绷的脸。窗外,夜色已深,寒风呼啸,但真相的轮廓,已在铁证的光芒下,刺破重重迷雾,狰狞地显现出来。他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立刻控制任国清!准备审讯!”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像一把无形的解剖刀,试图剥开层层伪装。任国清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头上缠着的纱布在强光下白得晃眼,衬得她脸色更加灰败。她微微佝偻着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对面的长桌后,李强和另一名记录员正襟危坐,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李强没有立刻问。他只是将两份报告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推到任国清低垂的视线勉强能够触及的地方。一份是菜刀的指纹鉴定报告,另一份是血迹形态分析报告。封面上那鲜红的“鉴定专用章”和冰冷的结论性文字,在寂静中无声地散着压力。
“任国清,”李强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穿透凝滞的空气,“看看这个。现场那把砍死你丈夫的菜刀上,只有你一个人的指纹。清晰,完整,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任国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交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手背的肉里。她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洗得白的手,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李强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千钧的语调“还有血迹。技术科花了大力气重建现场,分析每一滴血的形态、方向、度。结论是,凶手是左手持刀,自上而下反复劈砍,才造成了那样的喷溅效果。左撇子。”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目光锐利地锁住任国清,“而你,任国清,从小学吃饭写字,用的都是左手。你娘家弟媳可以作证,街坊邻居也都知道。”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得如同心跳。
任国清的肩膀开始细微地耸动,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种极力压抑的痉挛。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眼神里有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也有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挣扎。“不……不是的!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怪异的尖利,“是那些劫匪!是他们逼我的!他们……他们拿着刀,逼我碰了那把刀!是他们用左手砍的!我……我是左撇子怎么了?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我杀了自己男人吗?天打雷劈啊!”她的情绪骤然失控,双手拍打着桌面,身体前倾,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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