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苍衍派合作,固然要分享机缘,但同样也能借助其力量,共同应对可能来自万化宗乃至其他未知势力的觊觎与阻挠。
那通天之径若真存在,其中艰险,恐怕远想象,多一个强大的盟友,便多一分成功的希望。
而若选择独占……破军门独力能否守住这秘密?能否破解那祭坛奥秘?能否应对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
铁自如猛地睁开眼,眼中所有犹豫、挣扎、贪婪,尽数化为一片沉凝如铁的决断。
他抬起头,看向龙啸,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威严“龙小友,罗小友。此次探查,你们二人功不可没,老夫代破军门,谢过。”
龙啸与罗若连忙躬身“铁门主言重了,我等亦为自身之事奔波,不敢居功。”
铁自如摆摆手,继续道“青玉祭坛之事,关系重大,已非我破军门一门能决。你二人既是苍衍派高足,又是线索的直接现者,于情于理,此事都需告知贵派掌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老夫即刻修书,以玉鸽传于息剑真人,详陈此事,并邀苍衍派共商大计。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龙啸心中一震,随即涌起感激。
他当然知道铁自如刚才必然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最终选择坦诚合作,这份气度与决断,不愧是一门之主。
他郑重抱拳“铁门主高义,苍衍派感激不尽!晚辈亦认为,此事确需两派合力,方能稳妥。”
罗若也用力点头“嗯!我爹和掌门师伯知道了,一定会很重视的!”
铁自如微微颔,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殿内一侧的石案。
案上早已备好特制的信纸与笔墨——那是以妖兽皮鞣制、掺入微量星砂的纸张,坚韧异常,且能承载真气书写的特殊符文,防止信息在传递中被截获篡改。
他提笔蘸墨,沉吟片刻,笔走龙蛇。
将飞天崖壁画异变、暗银薄片、青玉祭坛显现、万化宗伏击、沙暴突至、沙漠蠕虫现身、众人脱险汇合等事,简明扼要却关键处不失细节地写入信中。
写至末尾,他笔锋略顿,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继续写道
“……此事牵涉甚广,恐非你我两派能尽控。万化宗阴魂不散,褐山谷耳目众多,其余各方恐亦闻风而动。为防消息过早泄露,徒增变数,愚意此事暂限于贵我两派知晓为宜。观心寺、天剑宗等天下芸芸正派之处,待时机成熟,再行通传不迟。望息剑道兄慎之。”
搁笔,吹干墨迹。
铁自如将信纸仔细折叠,塞入一枚刻有破军门徽记与复杂防护符文的玉筒之中。
这玉筒本身便是一件法器,不仅坚固,更能隔绝真气探查,唯有以特定手法配合对应真气方能开启。
“秦师弟。”铁自如唤道。
“在。”
“将此信,缚于‘追风’足上,即刻放出。命它直飞苍衍山门,亲手交予息剑真人。”,“追风”是破军门培育的极品玉鸽,度极快,灵智颇高,且认主极牢,途中几乎不会受外力干扰或迷失方向。
“是!”秦云双手接过玉筒,大步出殿。
铁自如这才重新看向殿中众人,目光尤其在龙啸和罗若身上停留一瞬,沉声道“在苍衍派回信抵达之前,你二人便暂居砺锋居,静心调养。静姝,你伤未愈,亦好生休息。其余弟子,各有封赏,且先去疗伤休整。”
“谢门主!”众人齐声应道。
“去吧。”铁自如挥挥手,重新转身面向熔岩池,背影如山,沉默地承受着地火的灼烤与内心波涛的余韵。
龙啸等人行礼告退。
走出铸兵殿时,夕阳正沉入西边的沙海,将藏铁山染成一片暗金。
工坊的炉火次第亮起,叮当的锤击声与鼓风机的轰鸣再次交织成这片铁山特有的呼吸。
罗若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总算……有个明确的交代了。掌门师伯知道了,一定会派人来的。”
龙啸点点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苍衍派所在。他仿佛能看到那枚玉鸽正划破长空,将希望与变数,一同带往那片熟悉的青山秀水。
朱静姝走在他们身侧,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回去后,尽早调息。苍衍派的援手未必能立刻到来,在此之前,我们仍需保持警惕。万化宗……不会轻易放弃。”
龙啸握紧狱龙斩的刀柄,目光锐利“我知道。”
三人沿着山道向砺锋居行去。夜色渐浓,星光再次浮现于苍穹之上。
九天之路,依旧遥远。
但至少此刻,通往那条路的方向上,多了几分来自同道的火光。
而铸兵殿内,铁自如独自立于熔岩池边,望着池中翻滚不休的赤红铁水,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又仿佛在叩问内心
“独得……固然痛快。但匹夫怀璧,何异于稚子持金行于闹市?我破军门以兵证道,以正立身,求的是堂皇大道,问的是无愧本心……息剑老道,但愿你我此番抉择,皆是对的吧。”
地火熊熊,映照着他挺直如枪的背影,将那抹深藏的、属于决策者的孤独与重量,悄然融入这片永不熄灭的铁火光芒之中。
夜风穿殿而过,带着远方的沙尘与寒意。
新的棋局,已然布下。
而执棋之手,已不止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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