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吞噬了沙海的夜色,金黄的光线如同熔化的金汁,泼洒在洞口。洞内,夜明珠的光芒显得黯淡了许多。
龙啸先一步穿戴整齐,正在以真气温养巨刀“狱龙斩”。刀身沉寂,紫金色的流光在粗布包裹下隐约流转。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是朱静姝在整理装束。
她已将暗红色的轻甲重新穿好,每一处绑带都系得一丝不苟,长也重新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只有几缕碎因汗湿黏在额角,被她不甚在意地拨开。
她正弯腰拾起“点绛”,指尖拂过枪身那道细微的裂痕时,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朱道友。”龙啸转过身,声音打破了洞内微妙的沉寂。
朱静姝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双昨夜曾盈满水光与迷离的眼眸,此刻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锐利,仿佛冰湖封冻,将所有波澜都压在了厚重的冰层之下。
“感觉如何?”龙啸问道,语气是纯粹的关切。
“无碍了。”朱静姝的声音比昨夜清亮了许多,虽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中气已足,“寒毒已除,经脉暗伤也稳固了七八成。只需再调息一两日,应能恢复大半战力。龙道友的……秘法,确有奇效。”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落在龙啸脸上,带着审视“只是,龙道友,昨夜之事……”
龙啸心头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朱道友,事急从权,昨夜情非得已。此法……乃是我一处隐秘机缘所得,具体不便详言。在下本不想暴露这个秘密,还请朱道友务必替我保守。”
他眼神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切“你也知道,二百年前那场风波后,‘双修’二字在正道几乎成了禁忌,与采补邪法等同。我绝无采补之意,昨夜你也感受分明,你的修为无损,甚至……”
“甚至略有精进。”朱静姝接口道,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我的真气比受伤前更为凝练,本源也似乎被滋养。这绝非采补邪法能达到的效果。”
她微微蹙起眉头,这是她难得的、流露出明显困惑的神情“但是,龙道友,这若真是所谓的‘双修’……可典籍明载,二百年前正派联盟已联合勘定,所谓‘阴阳双修可互利增益’之说,多为惑人心智、行淫秽之实的借口,真正能引动真气质变、有益双方修为的‘双修之法’,纯属子虚乌有。我……并非不经人事,此前也从未有过真气自交融的体验。”
她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龙啸,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抵他丹田深处的秘密“龙道友,你的真气……或者说,你的体质,是否有些特殊?”
龙啸心头凛然。朱静姝的敏锐远常人。他无法说出与师娘陆璃、筱乔等人的隐秘,而最其实,龙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或许……是机缘巧合吧。”龙啸再次用这个模糊的说法搪塞过去,神情却越郑重,“朱道友,我恳请你,此事关乎我的声誉,更可能影响我追查九天之路、救回我未婚妻的大事。若被有心人曲解,扣上‘修习采补邪法’的帽子,我纵有千口也难辩。还望朱道友念在昨夜并肩求生、今日伤势得愈的份上,为我守秘。”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抱拳微微躬身。
朱静姝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洞内只有晨风拂过沙地的细微声响。她的目光在龙啸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诚与重量。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总是紧抿的唇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龙道友放心。”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却带着一种承诺的力度,“静姝虽非君子,亦知信义。昨夜之事,乃为救命,你无亵渎之心,我亦无迁怒之理。此法玄奇,非常理可度,静姝不会妄加揣测,更不会对外人提及半字。”
她顿了顿,补充道“救命之恩,静姝铭记。保守秘密,理所应当。”
龙啸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深深一揖“多谢朱道友!”
朱静姝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她转身面向洞口透入的炽烈天光,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
忽然,她侧过脸,看向龙啸。
那张总是严肃冷冽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促狭?
“不过,”她开口,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不同寻常的轻松,“经此一事,静姝倒也有几分体会。”
龙啸一怔“体会?”
“嗯。”朱静姝点点头,目光坦然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枪法招式,“龙道友本钱颇足,功夫……也颇为了得。进退有度,引导得法,难怪罗师妹那般伶俐可人的姑娘,对你死心塌地。”
龙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