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吹的好恶心~好恶心~”(另一个声音立刻笑嘻嘻地反击)
“就说……不要这样弹了嘛!”(小小的争执声渐弱,最终又和谐地融回主旋律,仿佛相视一笑)
柳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钉在头顶那方被洞口切割出的夜空上。
繁星如沸,银河泻地。璀璨的流星倏忽划过,拖着转瞬即逝、耀眼到令人心慌的光痕,悠悠一闪,便寂灭在深不见底的墨蓝里。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漫天星光串了起来,狠狠砸在他心头。
难怪……约在夜晚。
难怪说……宝物“藏起来”。
原来……原来所谓的“宝物”,根本不是藏在山洞里的某件东西。
而是这片……她们为他“偷”来、或者说,“留”下的这片亘古温柔、只属于此刻凝视者的星空。
原来,所有“深爱着你”的刹那,即使被时间尘封,被误解掩埋,也从未真正消亡。
它们只是静静地等在这里,等一个重逢的契机,然后如一场迟到太久的、温暖而心碎的梦,于此降临,作为“曾被如此深爱过”的永恒证据。
柳芳就那样仰着头,星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瞬间被泪水淹没、通红一片的眼眶。
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冲破记忆的闸门,在他眼前疯狂翻涌。
他想起了家乡无边的草原……
想起了曾经那个意气风的少年……
想起了那两个伴自身侧的美丽姑娘……
想起了灵气溃散时,壮志未酬的心有不甘……
柳芳这一生足够精彩,作为“无命”之人起步,一路挣扎,自创“逆命诀”,硬是在天才云集的修真界挣得一席之地,堪称传奇。
却也败得惨烈,倒在离巅峰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功亏一篑。
而支撑他走到那一步的,几乎全部来自那两个默默伴在身后的人——北冥幽,北冥玖。
两个拥有第六等“玄凝”天赋、本该是天下七大宗之一的天清宗内,光华万丈的天之骄女,却依然如小时候那般,甘愿躲在他身后,以“侍女”自居。
他早年修行顺遂,所需的珍稀丹药、灵石资源,从未短缺。他本来天真的以为是她们宗门厚赐,或是她们运气极佳所得机缘。
直到那次偶然撞见……那令他血液冻结、信仰崩塌的“交易”场景。
虽未目睹最终,但那暖昧的气氛、对方不怀好意的笑容、以及她们苍白惊慌的脸色……足以让他拼凑出最不堪的想象。
后来在他几近疯狂的逼问下,她们咬唇轻颤,最终垂下眼帘,那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像一把刀,坐实了他最恐惧的猜想。
他曾试图忘记,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可人啊,最可怕的就是拥有丰富的想象力。越是压抑,那些画面越是清晰。
她们绝美的身姿,在他人面前可能展露的,含羞带怯或巧笑倩兮的模样……每一次臆想,都是一次凌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芳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嘶哑,在这空旷死寂的山洞里横冲直撞,回声层层叠叠,显得无比苍凉。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锥心刺骨的悔恨,以及对自己当年愚蠢偏执的极致嘲弄。
他放声肆意大笑,可眼泪却比刚才流得更凶更急,糊了满脸,在星光下像破碎的星河。
如果没有那该死的怀疑……
如果能再多给一丝毫无保留的信任……
如果当年,是她们亲手将这份“礼物”捧到他面前,他看到她们眼中闪烁的期待和爱意,那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那该……有多好啊。
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距此百丈之外,一处陡峭如刀削的悬空石壁上,一袭黑衣的梦璃懒懒地倚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好似摄人心魄的妖异眸子。
她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深不见底的幽谷,落在那处透出微光与呜咽声的山洞口。
在她身侧,两位女子静立着。
一人身着浅蓝襦裙,怀中抱着一张焦尾古琴,指尖还轻轻搭在弦上,仿佛余韵未消。
另一人穿着水碧色的劲装,手中握着一管紫竹洞箫,箫尾的红穗在风里轻轻摇晃。
两人皆是绝色,气质却截然不同,抱琴的沉静温婉,握箫的灵动娇俏。
只是此刻,她们脸上都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和眼底深深的哀伤与眷恋。
梦璃屈指随意弹了一下身边岩石上凝结的一滴夜露,语气带着点玩味,又似乎有点感慨“等了这么多年,每年这一天都会静静枯守在这里,如今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来了……真不过去瞧瞧?就躲在这儿,远远听着?”
抱着古琴的北冥幽缓缓摇头,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远处的山洞,轻声说道“不必了,少爷……他不想我们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
她垂下眼帘,想起记忆中那个永远骄傲挺拔、眼神锐利如剑的少年郎,再看看如今星光下那个佝偻着背、痛哭失声的苍老身影,内心一阵刺痛。